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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听得都是冷笑,“姐说的是,皇上都够给他脸的了。结果这位倒好,紧接着又上折子,说‘晋省各州县绅衿,呈请乐输经费。一邑中,有二三千两,或一万两不等。’”
婉兮都不由得摇头,“这个人,当真不知分寸,就不懂‘见好就收’的道理么?”
玉蕤轻啐了一声儿,“谁说不是?这回皇上干脆驳回,五个字批复:‘断不可收受’!”
婉兮终是垂淡淡一笑,“愉妃那不乐呵,想来就是因为此事了。也是,终究那鄂弼才是她的亲家,她就永琪这么一个孩子,鄂弼便是她唯一的亲家。鄂家早已倒了不说,这鄂弼又接二连三被皇上申饬,她心下不忐忑才怪。”
玉蕤也是冷笑一声儿,“谁说不是!她自然不会忘了,那鄂常在阿玛和伯父,就是前后脚儿地被皇上给赐自尽的!皇上算是恨毒了鄂尔泰,对鄂家的子侄,便没一个手软的。”
婉兮望住玉蕤,“若以母家来算,英媛怎么都比五阿哥的嫡福晋更能帮衬得上五阿哥去。如今却叫英媛屈居侍妾之位,当真是委屈了英媛。”
玉蕤却是笑,“我倒庆幸,我们家不敢当人家愉妃娘娘的亲家!睡觉我们家是包衣出身呢,自然比不上人家鄂家金贵。这些年来,愉妃便也从来没瞧上过我们家,甚少来往。”
婉兮握住玉蕤的手,“是我该庆幸。幸亏她没与你们家来往,要不然我又上哪儿去找你这么好的一个妹妹,还有你阿玛这么好的一个大管家呢?”
玉蕤含羞一笑,“姐你抬举我,可我阿玛和伯父也不是白给的。当年我阿玛和堂伯父兄弟双双中进士、入翰林,堪称一代佳话。他们这样的人,好歹也是有识人的眼色的。”
“从我入宫,到了姐的永寿宫来,我阿玛便从来都是嘱咐我,一定要尽心竭力伺候好姐。更何况,当年我阿玛被皇后陷害那一回,若不是姐的帮衬,我阿玛哪儿还能复职回来?”
婉兮含笑点点头,轻轻拍拍玉蕤的手。
人与人之间的情分啊,自然都是将心比心,互相给予、互相成就,方能培养得起来的。
愉妃怕是从前从没想到过,包衣出身的索绰罗一家,观保和德保两兄弟在前朝越受到重用,玉蕤也在后宫进封为贵人;而永琪的所内,出自鄂尔泰家那样一个名门望族的嫡福晋,如今反倒一步一步走了下坡路去。
这会子便是愉妃想要调转马头,重新来与索绰罗一家修好,却也来不及了。
婉兮明白,愉妃心下怕是要悔青了肠子去。
婉兮含笑轻轻拍拍玉蕤的手,“不管怎样,此时愉妃既为了鄂弼这个亲家而不乐呵,那在永琪的所里,英媛的好日子便又来了。咱们犯不着帮愉妃恼火,咱们啊,只替英媛欢喜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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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了愉妃和永琪两母子那边儿的事儿,玉蕤又说起八阿哥永璇的事儿来。
“想来愉妃为了鄂弼的事儿不乐呵,还有一层缘故:同样是皇子嫡福晋的阿玛,皇上对鄂弼再三申饬,却反倒对尹继善十分关照。”
“今早上皇上才又下了旨意,说钦天监已经报了八阿哥行聘的吉期,就定在四月十二了。皇上叫尹继善紧着处理手上未完的公事,忙完就赶紧进京来。必定要在三月内就回来亲自操持呢。”
婉兮也是扬眉,“哦?行聘定在四月了?这么快?”
婉兮和玉蕤坐在炕边儿说话儿,倒没觉察翠鬟立在落地花罩外边儿,隔着帘子听了这话儿,身子便是微微一个摇晃。
翠鬟知道八阿哥的婚事已经定在今年了,可是总觉着这还在正月里,年还没过完呢,那就是这一年才刚刚儿开始。那八阿哥的婚事就还远着呢……
何曾想,四月便要正式行聘了。
立在另一边伺候的是玉萤,玉萤忙走过来扶住翠鬟,低声问,“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自在?”
翠鬟忙稳住了身形,使劲摇头,“姑姑,我没事儿。估计就是天黑了,我站着站着有些乏,眼皮打架了。”
玉萤听着也乐,“倒也是。你们年岁小,正是贪睡的时候儿。这殿内暖气又足,可不就缠着瞌睡虫了么?”
玉萤掏出怀表来看了看,忙道,“时辰也不早了。待会儿等九公主跟七公主那边儿散了,瑞主子必定就也回去了。你再站一会子,或者,我帮你去叫翠靥她们来替替你?”
翠鬟忙拦住,“姑姑,别介。今晚儿翠靥还得坐更上夜呢。叫她来替我,她就更没的歇了。”
玉萤这便笑笑,轻声道,“我到门口抓一把雪去,进来给你攥掌心儿里,你立马就精神了。”
只隔着一层落地花罩和帘子,玉萤和翠鬟这边儿便是压低了声儿说话,婉兮和玉蕤便也听见了。
玉蕤便扬声问,“可有事?”
翠鬟跟玉萤对视一眼,都吐了吐舌,赶紧着收敛形色,一前一后走进去,向两位主子告罪。
婉兮倒是不介意,含笑道,“罢了,你们也站得累了。便别在这儿立规矩了,一起陪我去配殿里瞧瞧,他们折腾成什么样儿了。”
玉蕤便也笑了,知道婉兮心下这是惦记着孩子们呢。这便亲自起身,到那云头纹的衣架子上,取过婉兮的披风来,亲手替婉兮穿好了,再亲手将风帽拉过来,帮婉兮盖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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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同沿着回廊,走到配殿窗外。贴着墙根儿,悄然听着里头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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