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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琴便也叹了一口气,散淡而笑,“可不是嘛。如今咱们也都这个年岁了,说句不好听的,便是咱们自己的年月,还能有多少了呢?”
“小前儿,自己年岁小,便看见的多是新生;如今年岁到了,便看见的更多,反倒是身故——”
婉兮点点头,“看得多了,便待得到了咱们自己的那一天,也都不害怕了。因为这世上本就是有新生,又故去,才是新陈交替、往复循环。”
婉兮用手背抹去脸上泪痕,“故此,从这一回开始,咱们便都学着,不伤心了。”
婉兮深吸口气,垂眸望着伦珠,“也怨不得九福晋、篆香她们都没办法进宫来,是因为她们都在替你额娘忙着身后事,是不是?她们身上还带着孝,故此怎么都不便进宫来见我。算来算去,便是皇上,也都只将这差事放到你肩上,由你来见我了。”
伦珠含泪点头,“这也是额娘临去时候嘱咐的……额娘说,最最遗憾熬不到看一眼第三位小主子落地儿,不能等看一眼小主子再走……额娘便攥着我的手,叫我一定进宫来亲眼看看主子,看看小主子……额娘在天上,也会借奴才的眼,看一眼主子和小主子去,这便也能安心地走远了。”
婉兮说好了不哭,这一刻尽管泪水还是涌满了眼眶,却还是极力地忍住。
“好,好孩子,我带你去看啾啾——她是九公主,我刚给她定了小名儿叫啾啾——咱们也叫你额娘在天上也能看见,也好叫她安心。”
.
这会子九公主已是上了悠车了。
按着满人的规矩,上了悠车的孩子,是不能再随便儿抱出来走动的。婉兮便亲自下炕,攥了伦珠的手,走到西边暖阁,九公主的卧房里看。
九公主原本在悠车里安安静静地睡着,悠车上还垂下樱草色的轻纱来,罩住那悠车。
悠车本是红漆的,外有金银彩绘,用螺钿拼出“长命百岁”
的吉祥话儿和纹样。这样金碧辉煌的红漆悠车,配着樱草色的纱帐,越显得那躺在悠车里的小婴孩儿,粉白玉雕般地纯净无暇。
九公主原本睡着,说也奇怪,当婉兮攥着伦珠的手走过去,她也不知道是听见了动静,还是母女连心的感应,竟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婉兮立在悠车前也是笑,俯身柔声对她说,“你还小,你那小眼睛现在还看不清厄涅呢。那你是怎么知道厄涅来了?”
九公主仿佛笑了,张开樱桃花瓣儿是的小嘴儿,慷慨地露出小牙床。
奶口嬷嬷便笑,“便是眼睛看不见,公主也必定忍得令主子的嗓音。终究曾经十月怀胎,母女两个相依相偎,令主子也没少了与公主说话,公主即便离了令主子的身子,这便也能记得令主子的声音呢。”
婉兮点头表示同意,“不光声音,也有身上的味道。这些便是小孩子眼睛看不见,也足以分辨人儿了。”
婉兮说话的当儿,悠车里软软的婴孩儿,下意识伸出手来,却是正好抓到好奇地凑在悠车边的、伦珠的鼻子。
伦珠都没敢动,便是鼻子被捏住了喘不过气儿来,却也忍着。
这便当婉兮与嬷嬷说完话,转头回来看时,伦珠的脸都憋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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