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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官爷您可开玩笑了,我哪敢上您的马背呢,你先忙,小子我回家了,我娘还得等我吃饭呢。”
嘬叽鬼赖皮道。“小子,你可够赖皮啊,方才在战阵中我可看到你了,你给我过来吧!”
那兵丁毫不客气的一把抓了嘬叽鬼腰带提了起来,夹在腋下向回路走去。嘬叽鬼看着这兵丁另一只手拿着的钢刀闪着寒光,心中发紧,哪敢挣扎,小心谨慎的夹紧了屁股,静等着被官差发落,心思急转:“反正自己小叫花一个,总不能砍了自己吧。”
终于那兵丁住了步,将自己放在地上,拜禀上差。嘬叽鬼略感异样,只是哪里不同,自己一时又说不通。于胡思乱想中便未听清那兵丁前言只记后语,看那兵丁二十岁上下,方面阔耳、狮鼻方口,中庭饱满,然却眼分阴阳,大小有别,兼又脸虽稚嫩然则英武之气卓然于群,方才异样之感此时才想起,原来这小哥未像那些个豪门富户里的护院一般,满眼厌恶的每每将自己远远丢在地上。这嘬叽鬼此前与流利虫从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虽经常打打闹闹,但每次和好后,感情便深过一层,此时看到眼前小哥便想起了流利虫,亲近之感又近一层。
再听那小哥言语,却是说道:“这小孩鹑衣百结,乞儿一个,望虞侯开恩,放其归家吧。”
嘬叽鬼听到此间,心中暗暗叹息:“我的傻哥哥呀,你要放我,干么又抓我呢,再说我一个小叫花又没用处,你把我抓来,不但为长官所嫌,现下求情,又为长官所厌,图得啥呢?”
果然,那虞侯跨在马上,扬鞭戟指,说道:“此役之中,岳兄弟左冲右突最是豪勇,所捉贼子甚多,又心思细腻,连潜藏在麦田里的乞儿也能察觉,真是细致入微,堪当大用啊。既然岳兄弟求情放了这小孩,也无不可,只是本官见这孩子衣衫褴褛、形容萎靡,若能使其留在岳兄弟身边几日,待得养足了气力再作去留岂不更好!”
嘬叽鬼听得此言,暗自思忖:“哎呀呀,这个朝天椒,不但手段狠辣,还够奸,既给了这姓岳的面子,还把老子留了下来,若被人问起,随时都能交出去。”
苦着脸转向姓岳的小哥,却见他朝自己坚定的点了点头,随即抱拳对那虞侯说道:“多谢大人!”
嘬叽鬼微张嘴巴,呆呆的看着姓岳的小哥,不知说什么才好。
待那虞侯调转马头,官兵跟着便押解了众“好汉”
迤逦而行,不多时月华为淡淡雾色浸润,连绵成片一座座殿宇静悄悄的映入眼帘,在渐行渐淡的月光中显得诡异莫测。嘬叽鬼奇怪在这田野之中怎的突兀冒出一处横排殿宇,但碍于军中肃穆,自己一个小小孩童可不敢放肆询问。许是困倦已极,嘬叽鬼竟觉得那当空月晕也似梦似幻,渐渐朦胧、散幻。一边还想着明日风头定劲,一边使劲摇了摇头、又用手揉了揉眼,眼前情形更是虚幻了,膝弯一软一脚栽倒。使尽了气力想要挣扎起身,别说动弹,就连开口求援也是不能,嘬叽鬼想起了村里老人曾给自己讲过“鬼压床”
,便是如此症状。嘬叽鬼只觉似睡还醒,心中恨道:“难道自己想错了,这世间真的有鬼么,自己本也笃信鬼神,然而小媳妇李倩清醒时明明活蹦乱跳是个活人。方才瘦脸道士所做所为,自己也是看到由来,然而这鬼压床是怎么回个事呢?”
正焦躁间,忽听得小妹子孙婷对人央求道:“若是对这小叫花不管不顾,那我们还替什么天行什么道啊?”
好似“二姐”
的声音在一边揶揄道:“哎呦,三妹长大了,竟对小叫花动情了,不忍小叫花受罪呢,嘻嘻……”
那孙婷气呼呼的说道:“孙彤!你见死不救,还出言挖苦,你……”
话未说完,便“呜呜”
哭了起来。随即便听到一妇人喝道:“彤儿、婷儿,别再争执了,你们俩带了这孩子,跟了你们郭叔叔快走!”
转脸又对他人说道:“兄弟们与官兵快换了衣服,此时夤夜正酣,正是我等大干一场之时!”
随后嘬叽鬼便一头栽倒睡了过去,等到醒来却趴在郭姓道士的后背上,眯眼发现道士未及察觉自己醒来,懒得下来便装作仍是睡着,接着趴在后背上假寐。忽听得身后孙婷问道:“郭叔叔,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郭姓道士喘气粗气,回道:“这里是附近乡民祖坟,既然那和尚赶了些中邪乡民,我们便藏身墓林,给他来个以鬼治鬼,或许能躲得过去。”
嘬叽鬼疑惑道:“怎么?睡了一觉怎么变了天,不是要大干一场么,怎么变成了逃亡?”
眯开眼睛左右一扫,果然遒松劲柏、拂柳矮冢,好在月色明亮,虽被树木遮蔽,也不至于漆黑摸瞎,心中暗气,骂道:“最近怎么了,老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地上包子皮,行走包子馅,问君何所思,早晚坑里见。哎……”
孙婷又问:“郭叔叔,我妈妈他们能逃得性命么?你可否带我去找他们?”
“婷儿放心,大嫂他们必定无碍,江城子、花恋蝶他们个中好手都在一起,比我们还有胜算,别担心。”
突然停住了脚步,对嘬叽鬼说道:“小鬼,你睡醒了么!别装了。”
嘬叽鬼假作被吵醒,打了个哈欠,故意用手揉着惺忪睡眼,哼哼唧唧的问道:“嗯啊~哎呦,我怎么在道长你背上,哎呦嘿嘿。”
嬉皮笑脸的从郭道全的后背上滑了下来。
郭道全虽对这小乞丐所为鄙夷不屑,却不想在小辈面前丢了份,为了辨明自己早已识破嘬叽鬼伎俩,遂冷冷说道:“本道爷虽法力平平,但自信功夫还是有些斤两,睡着与醒着呼吸轻重不同也还略知一二,哼!”
嘬叽鬼本是乞丐,才不会被郭道全两句训斥而恼怒,反而嘻嘻笑着说道:“在小子看来道长不仅功夫绝顶,法力也是无边,要不然怎治得住那些个中了邪的乡民呢,嘿嘿……”
郭道全闻言脸色虽是不变,但心中也自窃喜。孙婷却对嘬叽鬼的阿谀奉承不耻,对着嘬叽鬼刮了刮脸,以示对嘬叽鬼的脸厚不耻。嘬叽鬼却故意摆了摆头,故意做出得意之色,来和孙婷怄气。两个小儿女正争闹间,忽听得一记敲打木鱼的“扣扣”
声,随即便传来一律禅语,道:“一切皆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口宣佛号已毕,郭道全心中一凛,忙问道:“大师,何出此言?”
嘬叽鬼循着声音看去,见一个和尚于一株手臂粗的细柳前悬空盘膝而坐。嘬叽鬼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轻声问孙婷,道:“喂喂,孙婷,你看到没,那和尚竟能悬空而坐,是我看错了么?”
孙婷未答,郭道全却咬着牙,轻声回道:“那是用两股夹着了枝干,既显露了硬功卓然,又显露了内功超群,若不然一株细细的弱柳怎禁得住这胖大和尚。”
嘬叽鬼也学着样咬着牙,说道:“那也不用这么展示自己能耐吧,呃咳咳……”
那和尚不知有没有听到两人对答,中气外放,朗朗而言:“人生苦短,我看道长一脸大贵晚享之像,只是迟迟不能得遇贵人而已,贫僧是来给道长送富贵的,呵呵。”
借着月光,嘬叽鬼隐约看到那和尚一脸慈祥、和蔼微笑、弥勒之像。嘬叽鬼突然心生疑惑:“适才还有雾气,怎么雾气在这林中突然散了呢?老人常说:‘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既然有晕,晚间也不该有雾呀,怎么回事,真的是自己方才太过困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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