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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而今的敌人在湄州、在帝京,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母族血亲竟然会趁着他专心在湄州与乱党交战的关键时刻,捅了他一刀。
明景宸眉峰微挑,诧异道:“你家王爷的母族?”
“正是。”
提起高炎定的母族,潘吉脸上忍不住露出少许鄙夷的神情来。
能让这个对高炎定向来忠心不二的属下都现出这样个人化的情绪,倒是让明景宸开始对这帮人的所作所为愈发好奇起来。
潘吉道:“王爷的母亲出自佩州秋家,秋氏是当地的豪族,他家自前朝起就在佩州累世经营,到如今树大根深,与池、黄两家互通姻亲,是当地的三大地头蛇。”
明景宸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是说这次的事不仅秋氏有份,池、黄也参与其中?”
潘吉道:“根据那些军匠的指认和属下过去对这三家的了解,八九不离十。”
明景宸摩挲着茶盏外沿,道:“你继续说下去。”
潘吉不无愤慨地说:“秋氏仗着与王爷的关系,近些年来越发不成样子,每每在外打着王爷的旗号作威作福,行事猖狂跋扈,家中子弟个个是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的纨绔。之前王爷也曾出手惩治过他们,但秋家每次都搬出早逝的秋王妃和大公子,大打亲情牌……”
明景宸心道,天不怕地不怕的高炎定竟然也有被人掣肘的时候,真是叫人打心底里觉得痛快。
结果,潘吉一个人说得义愤填膺,却发现景公子脸上露出一两分快意的笑,起初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等他再去看的时候,对方脸上耐人寻味的笑意却早就消失无踪了。
“这秋家与另外两家联合在佩州私设铸造坊,制造兵器倒卖获利。可即便这样他们仍不满足,曾联袂来安宛向王爷提议想要插手北地军营的兵器供应一事。”
“这事,他没答应。”
明景宸很是肯定地点出了关键。
潘吉道:“景公子明鉴,正是如此。当时王爷虽气愤这三家狗胆包天,妄图将手伸到军营之中,就把他们斥责了一通后打出了王府。”
明景宸叹了口气,一针见血道:“可惜世人在泼天的富贵面前,纵使刀山火海也无法断绝他们不断膨胀的欲,念。高炎定看在他母亲的颜面上,只不疼不痒地略施小惩,只会纵得他们更加不知天高地厚。岂不知,当初这三家人来安宛不过也是存着几分试探的心思。在确定了高炎定犹有顾念的情况下,可想而知他们会如何做。”
潘吉现下深以为然,只觉得景公子说话做事总与他外在这副年轻漂亮的皮囊相去甚远,精准老辣得像是个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政,客。
“当时王爷在三家面前挑明过,但凡佩州一日有军器局,那么不管旁的什么人,都休想越过朝廷的明文政令,妄图取而代之。”
明景宸心道,高炎定此举不啻于是拉大旗,作虎皮。他自个儿都无视朝廷法度,蔑视天子威仪,却还能堂而皇之地用这番理由企图约束别人,着实可笑!
潘吉沉痛至极,“这次,他们趁王爷不在北地,监官又是新官上任,就觑着空子制造了一场‘意外’导致军器局发生了爆炸,官吏、军匠死伤严重。”
以死相逼
明景宸听到这儿,瞳孔微缩,面上露出骇然之色,他脑海里浮现昨日那军匠身上的烧伤惨状,顿时面沉似水,如同深渊。
“属下一连询问过好几人,他们都一致指认在发现军器局局部发生爆炸后,他们试图冲出去,可都被埋伏在外头的三家人手阻拦住了去路。对方人多势众,竟还动用了弓箭阵,凡是冒然出去的,都万箭穿心而死。他们百来号人被逼退至作场内,等埋在周边的火药悉数引燃,侥幸逃出生天的不过二十来人。三家见人没死绝,在城内大肆搜捕,为了活命,他们只好一路逃到了云州来。”
明景宸道:“他们想找高炎定主持公道?”
毕竟能在北地威慑这些无法无天豪族的,也只有镇北王一人了。
不过,昨日在香屏山上遇到的那个军匠,在误以为自己是高炎定时,那惊惧恐慌的模样不似作伪。
潘吉道:“他们二十来人在逃亡途中产生了分歧,一些人觉得三家有咱们镇北王府做后盾,只要一日在北地就一日不见天日,不如渡江去南地博个活命的机会。而另一些人则觉得,如今南地时局动荡,他们宁愿在北地做太平犬也好过去南地做乱离人,他们打算赌一把,希望能得到王府的庇佑。”
这番话莫名戳中了明景宸敏感的七寸,他心中一痛,只觉得可悲可叹。
“他们双方谁也无法说服谁,最后只能分道扬镳,中途又有人因为重伤不治死了。他们来到安宛后,因身上没有入城的路引文书,只能躲在附近的香屏山上。昨日您最先见到的那人则是临阵动摇,觉得生路渺茫,产生了退意,结果被咱们碰巧撞见了。”
明景宸到此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他闭了闭眼隐去其中某些难以名状的情绪,对潘吉道:“我知道了,别院的人你务必要仔细照看。不管将来你家王爷如何处置此事,这帮人都极为重要。”
潘吉应下后,忽然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有话直说。”
潘吉道:“您觉得后续王爷知晓了此事后,会如何处置?”
他虽没有明说,但明景宸听出了其中深意,潘吉这是担心高炎定这次又雷声大雨点小,为了区区一个秋家,枉顾事实,将罪魁祸首轻轻地放过了。
明景宸眸光微沉,面上瞧不出喜怒,“他如何行事,我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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