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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德拉科望着他的眼睛,发出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
哈利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像是还没睡醒或是意识朦胧地打量着什么。再然后,未等德拉科下一步反应,他便腾地坐了起来,面向墙壁。
德拉科愣了一下,而后也坐了起来。
柴火在床对面的墙壁中燃烧,偶然溅出的火花像是年幼的红色流星尝试跳跃,又因力气不足而很快跌落。不断摆动着的光影里,哈利望着床尾的方向,眼里的绿色像是要比平常深上许多。
德拉科从侧面看着他、沉默了。
到现在,他已经很熟悉哈利回避自己的样子。那和现实中很像——无言中偏开的脸,不经意对视后低垂下的视线,没有微笑的嘴角。但这还是不一样的。德拉科反复对自己这样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现实中的他绝不会容许他们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像是现在——德拉科只需轻抬手臂,就能环过哈利的肩膀;周围再暗,他也能看清那双绿眼睛里的光亮;即使它现在似乎被什么复杂的情绪缠住,在哈利不安地左右移动视线时变得若隐若现。德拉科注意到这个,皱起眉头来。
“哈利,怎么了?”
德拉科看着他问,话落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把声音放得很轻。不知怎么,这让他感觉有些不快——而这种不快在哈利没有回答时变得愈加明显起来。
不同于之前的冷漠和逃避,哈利此刻没有避开德拉科的注视,而是一动不动地呆坐着,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其他人的存在。他们明明才刚醒来,哈利神色里的游离却像是积攒了一整天的疲倦一样,让德拉科不觉顿了一下。他看见几根头发垂到了哈利的眼前,让本就精神不佳的人看上去愈发颓靡,随即伸出手去,想要将它们拨开——
然而哈利抬起手腕挡住了他,反应快到像是反射性的动作。德拉科浑身一阵紧缩。
而后是寒冷,而后是疼痛——而后是愤恨。他盯着哈利,将那只被推开的手僵硬地搁在床上。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把它握起来——当吞噬性的伤痛像是注入血管的某种药剂一样,令他四肢变得麻木。
几秒后,哈利像是留意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扭头看过来。德拉科不清楚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但那明显足以让哈利眼里露出一丝忐忑。
“我去外面走走。”
哈利说着,离开了床铺。他逃一样抓起自己的衣服和魔杖,快步走出了这个破旧的房间。
缓慢的开门声,果断的关门声。
门外兴许是积了雪,让这样的逃离多了一桩可笑的阻碍。德拉科静坐在小床上,听见所有杂乱的声响尽数消失,只剩墙外的风声和壁炉里燃烧的柴火提醒着他现在身处何处。
他终于握起那只手。
指甲扎进掌心皮肤里,仿佛要在那里生根。
……
落雪铺满了整条街道。小镇里的房屋都建得比地面高出半米,哈利一脚踏下门前平台,积雪没到了小腿。他裹紧大衣和围巾,又向自己施了个保暖咒,点亮魔杖向前走去。
四周一片漆黑,唯剩几座木屋门前悬挂的油灯淡淡发亮。空中洒落一夜雪的云群还未完全散去,月亮因此也无迹可寻。哈利踩着雪走到路中间,回头看向刚刚离开的那座小屋。
斜坡顶,实木砌成的墙壁。唯一的窗户嵌在正面单扇门的右侧,里里外外都没有光的迹象。
他知道德拉科难过了。
哈利站在原地想着,胸口沉闷。
挡开他的手是自己无意识的举动,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有多么伤人。然而他又能怎么样呢?白天的事情让他心里乱成一团,他此时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德拉科·马尔福,无论是哪一个。更糟糕的是——哈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即便他告诉自己梦里的这个男孩他可以信任,即便他能够记起他们还是恋人的关系,他依然没有任何办法回答德拉科的问题——那一句关怀的“怎么了”
。
梦神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哈利该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事的荒唐性:关于他得在两个世界里是两个不同的自己。他没有办法向德拉科分享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事,不能讲述自己梦境之外的经历——通常人们都是这么交朋友的,不是吗?罗恩和赫敏就知道他所有的事(除了这一件,除了他完全留给自己的这个秘密)。
几个星期前,这尚且不是什么问题。那时他愿意和这个男孩随时呆在一起,尽管他们说的都是“旅馆里的酒掺了水”
或是“海德薇给的消息不太可靠”
之类的话,或是完全陷入安静;但只要他们还牵着彼此的手,只要旅行感觉起来并不孤单,哈利便不介意让这个梦一直做下去——他不介意将现实中的自己放置一边,也能在望见梦里这个男孩时完全不去想马尔福或者生活中的其他任何人。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分不清楚,就像刚才,或是昨晚,当他那么近地望着德拉科,现实中的感知就会蜂拥而至。就在今天,他还需要有人真正陪在身旁,像是赫敏和罗恩一样,同他聊聊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到底是不是小天狼星。
他突然想起秋与自己分手时说的那句话——“你从未认识过我,哈利。我也是。”
一个梦而已。
梦里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真正相识?
出神间,眼前划过几缕白色。哈利眨眨眼,随即意识到又下雪了。没有光的街道上,看不清的雪花就像是消失在了半空。他理应回到木屋里去,以防天气进一步变糟。但他只是从外衣口袋里翻出手套戴上,向街道延伸的方向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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