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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羽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肩胛的黑纹已如墨染的藤蔓,缠上下颌,连耳尖都泛着死灰。他猛地偏过头,一口黑血喷在干草上,溅起的血珠里竟凝着细碎的黑渣,那是被毒素蚀烂的血肉。
黄衫女子霍然转身,看清儿子唇边的黑血时,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她扑到郭羽身边,指尖刚触到他的颈动脉,便被那冰彻骨髓的寒意惊得指尖颤——方才还能摸到的微弱搏动,此刻已细得像蛛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不行了……银针镇不住了……”
郭胜瘫坐在地,看着最后一根银针彻底变黑、断裂,双手插进乱里,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腐心散已入骨髓,除非……除非有人能吸出毒根……”
话音未落,黄衫女子已俯身凑近郭羽肩胛的伤口。那处皮肉早已黑溃烂,散着刺鼻的腥气,连周遭的干草都被熏得蜷曲黄。郭胜猛地反应过来,伸手去拉她:“不可!这毒会顺着唾液侵入心脉,你会……”
“他是我儿子。”
黄衫女子的声音从郭羽颈侧传来,含糊却坚定。她没有抬头,只是用牙齿小心翼翼地撕开溃烂的皮肉,舌尖触到那片冰凉的黑纹时,剧烈的腥苦瞬间呛得她眼眶酸。
郭羽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刺痛般绷紧了脊背。黄衫女子却死死按住他的肩,舌尖抵住毒根最深处,开始一点点往外吮吸毒血。黑褐色的汁液顺着她的唇角滑落,滴在郭羽染血的衣襟上,泛起细密的白沫——那是毒素与唾液相抗的痕迹。
“娘……”
郭羽的睫毛剧烈颤抖,终于勉强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黄衫女子低垂的侧脸,她的嘴唇已泛着诡异的青黑,却依旧固执地重复着吮吸的动作,每一次仰头吐出毒血时,喉间都会溢出压抑的闷咳。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被毒蛇咬伤,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她跪在草丛里,用同样的方式为他吸毒。那时她的嘴唇也是这样青,却笑着哄他:“羽儿不怕,娘的口水能毒死蛇呢。”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
“别……娘……”
郭羽想推开她,手臂却软得像棉花,只能任由眼泪混着冷汗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黄衫女子像是没听见,依旧专注地吮吸毒血。黑纹在郭羽肩胛处以肉眼可见的度消退,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可她自己的脖颈上,却悄然爬满了青黑的纹路,连耳后都泛着不祥的紫绀。
郭胜跪在一旁,看着她每吐出一口毒血,脸色便苍白一分,看着她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却依旧死死按住郭羽的肩不肯松手。他忽然抓起地上的金疮药,想往她嘴角的伤口上敷,却被她偏头躲开。
“省着……给羽儿用。”
她含糊地说着,舌尖再次探入伤口。这一次,剧烈的毒性顺着舌尖猛地窜向心口,她眼前骤然一黑,喉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在郭羽胸口。
“老婆!”
郭胜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后仰的身体。她的嘴唇已黑如墨染,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脖颈的黑纹正以惊人的度爬向心口,所过之处,皮肤都泛起诡异的僵硬。
“毒……吸出来了吗?”
黄衫女子的视线开始涣散,却依旧挣扎着看向郭羽的肩。那里的黑纹已退至肩胛边缘,只留下浅淡的青痕,少年的呼吸也终于平稳了些,胸口起伏带着新生的力度。
她忽然笑了,唇角的黑血与鲜血交织,显得格外凄厉。手指颤抖着抬起,想去碰碰郭羽的脸颊,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颈侧的黑纹终于爬至心口,与那半块青铜令牌的烙印重叠在一起,出细微的“滋滋”
声。
“郭大哥……”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气若游丝,“照顾好……羽儿……”
郭胜死死抱着她软倒的身体,指尖触到她心口的令牌,那冰凉的金属上,北斗第七星的纹路正被黑血一点点填满。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她交给自己半块残令时说的话:“若有一天我不在了,把这个给羽儿,告诉他……娘去追北斗星了。”
洞外的晨雾不知何时散去,阳光穿过洞口照进来,在黄衫女子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嘴唇还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仿佛只是累得睡着了,唯有唇角未干的黑血,在晨光里泛着刺目的光。
郭羽缓缓转动眼珠,望着娘垂落的手,那只曾无数次为他擦汗、为他削山楂的手,此刻正以诡异的角度蜷曲着,指尖泛着青黑。他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绝望像潮水般将自己淹没——他知道,娘又一次为了他,把自己推向了鬼门关。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竹的身影撞开晨雾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黑色瓷瓶,声音里带着哭腔:“解药!我拿到解药了!郭羽他……”
话音在看到山洞里的景象时戛然而止。她望着黄衫女子泛黑的嘴唇,望着郭胜通红的眼眶,握着瓷瓶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白。那瓶沉甸甸的解药在掌心烫,烫得她心口一阵抽痛,黄衫女子能否转危为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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