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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陈平安说出一种花名,心神之外的那个她,就彻底遗忘掉那种花名,好像她这辈子就从未听说、从未眼见这种花。
“花。”
当陈平安循序渐进说出这个字。
她的人生历程当中,好像就再无此物了。
“元婴境。”
“蛮荒天下。”
“炼气士。”
当陈平安说出这三个词语,她就随之忘却它们。
是剑术?是神通?!
这个陈平安,简直就是……非人非仙非神非鬼的怪物!
不必让对手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恰恰相反,故意保留其完整,只在修道之人的心神上边动手脚?
已经心生绝望的那一粒心神,她很清楚,只要陈平安愿意,先将自己抹掉,填平心湖,接下来整个“自己”
在某种意义上就会变成一张白纸,陈平安在上边写下任何文字,她就是那个她。
“谁教给你的?”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跟心魔周旋已久,不得不自学此术用以自保。”
“为何留下我这一点灵智?”
“练手。需要你与你相互验证。”
之后陈平安颠倒顺序,先后将“练气士”
“蛮荒天下”
等词语内容,直到那句“这叫秫酒”
,一一归还给她。
她已经束手待毙,再无半点心气可言。
才知原来修道,可以这么……大逆不道,道可以这么修,可以修这种道。
只是不知为何,对方久久无言,等到心神完整、形骸齐备的她抬头望去,却看到一个满脸泪水的白衣隐官。
她先是头脑一片空白,然后灵光乍现,脱口而出道:“你是陈平安的心魔?!”
白衣人擦拭眼泪,嘴角翘起,似哭还笑,“谁说不是呢。”
直到这一刻,她才现自己立足处,白骨成山,皆是尸骸。
一个头别玉簪的青衫男子凭空现身,金色眼眸,微笑道:“终于找到你了。酿酒者心魔,饮酒者神灵,是不是顺序颠倒了?”
大雨暂时停歇,天放晴了,只是看架势,雨还得下,村塾那边,有个教书先生蹲在溪边搓着一条沾满屎尿的裤子,熟能生巧,反正不是一回两回了,旁边站着一个光屁股的蒙童。孩子怎么都不愿意回家穿上条裤衩,那个先生好说歹说,才肯飞奔回家,再大摇大摆返回溪边,现先生不在那边,一下子紧张起来,还好,先生没有将他的裤衩晾晒在晒谷场的竹竿上边,学塾内书声琅琅,正在背诵,先生站在门口,孩子松了口气,跑到先生身边,小声告状一番,说阿梅好像也想退学了,因为她的爹娘嫌弃先生你教课不地道,跟着先生蒙学,以后不会有出息的,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嘛,恁大人了都还打着光棍,能有啥本事,难怪平时走路上眼神不正,总喜欢盯着姑娘婆姨瞧,所以说啊,要想学到真东西,还得是去那个浯溪村老夫子的学堂才行,可不能贪图这边价钱低,坏了自家孩子的前程,那位老夫子不就说了,一文钱一文货,这叫斯文败类,会误人子弟的……年轻先生听着孩子的絮絮叨叨,难免愁眉不展,拢共就这么几个蒙童,这才过去几天,就已经退学三个了,再退学就不像话了。孩子先说了句很诚心的言语,再问了个戳心窝的问题,先生,你放心,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先生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上过几年学,读过几本书啊?陈平安摸着孩子的脑袋,笑着说了一句,先生我是没上过一天学,但是读过很多本书……孩子唉声叹气,拍了拍先生的手腕,先生,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我都想退学了,我以前还想着考个秀才的,先生,你把钱退了吧,我可以不退学,退了钱,别给我爹,我跟你平分,咱俩买糖葫芦吃去,秀才不秀才的,以后再说。陈平安轻轻一板栗敲在孩子脑袋上,笑言一句,读书去。
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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