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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先是漫无目的地扫过院子中央,照亮了正在反刍的羊,那只干瘦的羊受惊地抬起头,光柱又扫过光秃秃的菜地,扫完这边之后又扫向对面那家,照了半天,似乎是在看什么,爱德华心急如焚,也不知道这人怎么看这么久。
看了半天后他又转回这边,最后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懒散,目光在爱德华藏身的草棚上掠过。
光线穿透稀疏的柴草缝隙,有那么一瞬间甚至照到了爱德华靴子上沾着的泥土,光芒仅仅停留了不到一秒钟便移开了,守夜人似乎毫无所觉,喉咙里出一声模糊的咕哝,拖着沉重的步子继续沿着小路走,摇摇晃晃地向村子的另一头走去。
不过说起来也是,村里的这些守夜人用的都是最简单的那种煤油灯,虽然里面有小片镜子组成的反射可以让煤油灯的光更亮更集中一些,但也非常有限,即便是光照到了他这里,距离那么远想看清也是非常困难的。
脚步声渐渐微弱,灯笼的光晕最终在远处的房屋转角彻底消失,爱德华几乎要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就在他紧绷的神经刚要松脱一丝的瞬间……
窸窸窣窣……嘎吱……嘎吱……
就在他紧贴着的、仅有一墙之隔的屋内,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穿透土墙钻进他的耳朵。
像是有人从僵卧的状态中坐起,骨骼和干涩的关节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是拖沓的仿佛脚掌在地面摩擦的脚步声,那声音沉重且迟滞,毫无活人行走的节奏感,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被拖着移动!
爱德华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
他猛地将自己更深地塞进柴堆的缝隙里,连呼吸都彻底停止,肺部因缺氧而隐隐作痛,右手滑下后死死攥住了靴筒里匕那冰凉坚硬的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虚假的镇定。
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出轻微的‘咔’声,他们平时是肯定不会随意杀戮的,但如果这屋里的‘东西’现了他……他只能动手,冰冷的杀意在他眼中凝聚。
屋内的脚步声持续着,显得异常拖沓和不协调,时而停顿时而在原地小范围地摩擦着地面,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像是在漫无目的地寻找什么,又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在原地打转。
突然,脚步声毫无征兆地停止了,死寂再次降临。
爱德华侧耳倾听,耳中只有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心脏狂跳的撞击声,一秒……两秒……五秒……屋内再无声息,难道只是起夜?或者只是不安的翻动?就在他心底那丝侥幸刚刚冒头,以为危机或许已经过去……
“吱呀,嘎,哐啷!”
木门内侧的插销被猛地拉开,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是门轴不堪重负的呻吟,最后是门板被用力推开后撞在墙上的闷响。
一个身影以一种极其踉跄、完全失去平衡的姿态,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房门,它没有走向院门,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也可能是被门槛绊了一下,猛地拐了个急弯,直直地朝着爱德华藏身的草棚入口扑撞而来!
这一切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爱德华甚至没看清来者的身形轮廓,只觉得一股混合着浓重尘土、腐朽木质和……一种阴冷气息扑面而来,那身影已经冲到了草棚入口,距离他蜷缩的柴堆不过三步之遥!
棚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它的轮廓——那根本不是一个‘人’,深褐色、如同被烈日暴晒过度的粗糙皮革般紧绷在嶙峋骨骼上的皮肤,深陷得如同两个黑洞的眼窝,微张的嘴巴里是同样干枯萎缩、紧贴着齿龈的牙床。
这是一具彻底失去了水分、失去了生机的……女性干尸。
爱德华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极致,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席卷全身,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紧握匕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出清晰的‘咔哒’声,冰冷的刀锋几乎要割破刀鞘!
攻击的本能如同咆哮的野兽在脑海中嘶吼,但他强大的意志力如同最后的堤坝死死摁住了这股冲动,他想起了第九作战营那帮弟兄们曾说过的,这些干尸会无视活人,也许它只是碰巧走到这里?
他强忍着胃部翻涌的不适和灵魂深处的战栗,屏住最后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呼吸,身体如同被冻结般僵硬,只有右手微微颤抖。
爱德华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柴堆更深的阴影里侧身挪移了一点点,试图为这具突然闯入的干尸让开草棚入口的空间,或许它只是要拿柴草或者别的什么?
就在他刚刚完成这个细微侧身动作的瞬间。
咯吱,咯吱,咯……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锈齿轮强行转动的摩擦声响起,那具干尸的头颅竟然以一种极其僵硬极其不自然的姿态,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朝着爱德华藏身的阴影……扭转了过来!
它那深陷的、空洞的眼窝,似乎穿透了柴草的缝隙,牢牢地……锁定了他。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恐惧和生理厌恶的冰冷电流,瞬间贯穿了爱德华的全身,头皮阵阵麻,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虫子在爬行,挥刀的冲动几乎冲破理智的牢笼,匕的刀刃已经露出刀鞘,露出一点寒芒。
下一秒,那干尸抬起了同样干枯如柴、皮肤紧裹着指骨的手臂,它没有伸爪抓挠也没有出威胁的低吼。
而是将两只枯瘦且指节扭曲变形的手掌,以一种极其笨拙却带着某种诡异仪式感的方式交叠在一起,十指艰难地相互扣住,形成了一个松垮无力的‘拳头’。
它将这个象征性的拳头,缓缓地颤抖着抬了起来,一直举到了自己那颗因皮肤萎缩而显得异常硕大、沉重的头颅前方,接着,它那颗沉重的头颅,微微地带着一种仿佛不堪重负般的姿态,向前……低垂了下去。
那干瘪的、失去了嘴唇保护的前牙床,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磕碰在了那交握的拳头内侧凸起的指骨上,同时交握的拳头带着它整个低垂的头颅,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如同钟摆般的节奏……轻微地、持续地前后晃动
爱德华的呼吸彻底停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盯着眼前这诡异绝伦、完全出理解范畴的景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姿势,这动作,这缓慢而执着的晃动,这头颅撞击拳骨的轻微声响,这一切组合起来怎么看都像……某种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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