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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五天没在家了,你搬走了吗?」
爸爸有点惊讶的看着我。他直挺挺的站着,双手不停在k管搓动着,彷佛我不应该是发现他不在家的那个人,毕竟我现在不正常!
「没有……小晴,没有!」
爸爸突然加重语气的强调着没有,好像他真的没有离家出走。我试着猜想,我如果说出你是不是因为我才离家出走,他可能会跳起来,激动地解释他的没有。
「我只是……你知道……公司突然要我出差,我五天就是去了……那个……就是……总之,爸爸不能不管公司的吩咐,你说对不对?小晴,你怎麽会这样想呢?我……我根本不可能会离开你啊!我怎麽可能会在这个时候。」
「什麽时候?」我冷冷地看着爸爸,问道:「现在是什麽时候?」
爸爸张大嘴又赶紧闭上嘴。我知道他没办法说出现在是什麽时候。我只是故意问他,或许我想要有个人大声的说出来我发生了什麽事,不要遮遮掩掩地把我的不幸当作说不出口的禁言,或是想要藏起来当作无法见人的肮脏过往。
难道你们不能像以前一样的对待我吗?难道你们不能对我发脾气或是强迫我面对、强迫我往前走吗?非得要用温柔的微笑、温柔的眼神、温柔的语气、温柔的对着我说你好吗?,好像这样我才会好!好像这样才是对待我的唯一方法!
假!太假了!你们假的让我好难受!
我的视线溜转到另一边,这个房间四面都是墙,黯淡的灯光把房间照的si气沉沉又凄凉,或许凄凉的感觉是空调造成的。「你会回家吗?你会……想回家吗」
「小晴,我当然。」
「有时候我根本没印象自己做了什麽,所以你们就不知道该怎麽跟我相处。」
我不知道我的嘴怎麽了,不过现在我有好多话想说,就像以前一样。
「我……发现自己做出我根本没有印象的事,那些行为、那些冲动,我根本没有记忆。我在事後……看到你们看我的眼神,我试着猜测你们的眼神、你们的举止。我猜……我应该是做了什麽让你们害怕的事,所以你跟妈妈会躲避我的眼神。你们害怕……眼神会透露……恐惧;对我的恐惧。医生说……这是创伤後的jg神解离现象,是我的心理防御机制牵动我的情绪。一旦我的心理防御机制认为有危险,我就会有超乎异常的冲动表现,通常具有攻击x或是自我伤害。我没有伤害自己……但是……我伤害我周围的人对不对?所以你才会逃走,你离开家才不会被我伤害。」
我深深x1气,x1进医院里不乾净的空气。
「我一定又做了什麽事,所以要被绑在这里,但是我怎麽想,我就是想不起来。我想我也伤害过你、伤害过妈妈,就像那一次一样,或许不只那一次,对不对?我希望我有印象,这样我就会对我做的事感到愧疚,可是我没有。好讨厌;我好讨厌自己,我好讨厌因为我而折磨着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你应该带着妈妈一起逃走,她变了好多,她的关心让我……好压迫。」
我看着天花板,试着想像灯关上了之後,躺在这里就跟躺在坟墓里一样吧。
张凯杰错愕的看着直盯着天花板的张晴。
他惊讶着张晴说出的这些话,为什麽沉默了八个月,却选择现在说出心里的话。他很明白,张晴刚刚说出口的话,铁定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连她的心理医生都没有。
张凯杰缓缓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他双手交握的放在膝盖上,他想要像以前一样说出能够解决张晴困扰的话。
有时候张凯杰放假,他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张晴会突然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等他问一句怎麽?想说什麽?。张晴的眼神会东飘西溜的支支吾吾一阵子後,才会切入重点滔滔不绝的说出口。
张凯杰不懂为什麽自己是张晴认定的谈心对象,他以为这个身分应该是庭珊独得,自己只能从庭珊偶尔施舍的小道消息来了解nv儿。但是张晴选择他。
张晴觉得跟独揽家中大权的妈妈说出烦恼,她一定会用俐落到简直不可思议的简单方法来解决。因为张晴知道,对於林庭珊来说烦恼就像帐单,帐单寄来就去超商缴钱,帐单逾期就去临柜缴钱,没有那麽复杂也不可能困难解决。
张凯杰看着张晴,突然明白张晴的无助和脆弱。虽然庭珊尽其所能的给予张晴保护和关ai,但是张晴还是在害怕。她无依无助的在过多的关ai里寻求不一样的眼神,寻求不把她当作受害者看待的眼神。她渴望别人的帮助不是当她是受害者来帮助她,她渴望别人的帮助是以一位拥有烦恼的nv孩子来帮助她。
张凯杰想要大声地说出他明白张晴的想法,他明白张晴需要的是什麽。张晴不想要一昧地ai她、同情她、可怜她。张晴想要的是……「小晴,我知道你。」
张晴微微转头看着张凯杰,空洞的眼睛穿过张凯杰,令他浑身冷颤。他闭紧嘴巴,吞下原本想说的话。张凯杰专注地看着张晴,像以前带着烦恼寻求帮助的nv儿。张晴需要把脑袋里的烦恼说完,才会寻求帮助。
「爸爸,我知道我伤害过人,虽然我完全没有印象,但是我知道,我想我的内心深处还是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事。有时候,我看着你或是妈妈,我的心好痛,我不知道为什麽,可是我就是痛到快要窒息。我说不出来,爸爸,我没办法看着你们,告诉你们我有多痛!我连眼泪都挤不出来了!」
张凯杰看着张晴面无表情、头发狂乱,嘴唇几乎没有开阖的说着话。
「已经……八个月了,我一点都没有进步。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有走出来,一步都没有走出来。我不知道该怎麽开口,每一次你们问我,每一次妈妈问我,问我好一点吗?问我感觉怎麽样?我很想说,我有好多话想说。但是……我就是说不出口啊!就像……像那个时候无法求救的我一样!你们在我身边,我却无法向你们求救!多久了,我还是做噩梦啊;我还是情绪不稳定啊,我还是……浑身发抖的醒来,然後感觉身旁的妈妈也在发抖。我不需要看见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她在害怕,她的气息都是恐惧。她在怕我伤害她吗?既然如此,她为什麽不要让我一个人睡呢?她应该要让我独自面对黑暗!她应该……我真的……受够恐惧,受够……没完没了的噩梦。」
张凯杰看着张晴逐渐对焦的眼睛尽是委屈,眼眶里溢满泪水。
「我问妈妈,我有伤害过谁吗?我有无法控制自己然後伤害谁吗?妈妈跟我说,不管我做了什麽,他们都会原谅我。」
张晴越来越激动的说着:「原谅?我为什麽要别人的原谅?我并不想要别人原谅我!我不想要因为我经历过……经历被伤害过的痛,所以别人就可以原谅我在他们身上造成的痛!那些痛苦……爸爸……好痛!我到现在还是好痛!我到现在还是能感觉到他压在我身上的时候!他在……在……伤害我的时候!爸爸……救我!救我!」
张凯杰倏地的从椅子上跳起,他冲到张晴的面前紧紧抱住她,任凭张晴挥舞的双手不停地捶打他,他不闪躲也不说一句话。
张凯杰承受着张晴强烈的情绪,他紧紧抱着崩溃痛哭的张晴,听着张晴嘶哑的哭喊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我不知道自己被发现时,是什麽样的情况。
因为我连他什麽时候结束离开,我都不知道。
後来我才知道,那时候的我有多狼狈、多悲惨、多吓人。
尤坦妮医生告诉我当时的情况。我很感激她这样做,因为从噩梦里拼凑片段,很折磨。
但是尤坦妮医生会愿意告诉我,完全是因为我问她,如果我知道当时的情形,我是不是不会继续透过梦境拼凑当时的经过?是不是不会再作噩梦?
尤坦妮医生回答,记忆的重建有很多种方法,没错,许多创伤後的人,是会在梦境里看见自己声称遗忘的情景。他们藉由梦境去拼凑现实遗忘的事。梦境是人们的潜意识,有时不只是潜意识,梦境也可以是深层意识的呈现,那些被压抑住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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