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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山彻夜通明。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依然有很多人前来送行。
薛简没有跟他们交代太久,只是托付清知师弟多多照顾罗辰,将自己身上暂有的银钱交给了他。清知师弟摇头推拒,一分钱也没有拿,推脱时只是笑说:“方外之人何须红尘钱财。师兄……薛、薛哥,你放心。对了,你下山的盘缠够不够,我……”
他还不太习惯舍弃薛师兄这个称呼。
薛简摇头,道:“我该走了。”
清知愣了愣,道:“那大吉小吉他们,还有……还有镇明霞师伯……”
薛简道:“来不及道别了,我现今不是方寸观弟子,留在山上恐怕惹人非议。”
他戴上斗笠,只带走了两把剑。
下山的路途有些艰辛,江世安牵着他的手从旁引路。随着时间推移,他被符纸消去的身形在夜晚中徐徐出现,被禁锢的声音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
但江世安没有反应,依旧埋头带着他赶路。
雪下了整夜,到处都是茫茫的白色。月光映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雪白。薛简被这道反射而来的光灼痛双眼,闭了闭双目,有生理性的眼泪濡湿了眼睫。
“闭上眼吧。”
江世安说。
“文吉。”
薛简抬眸看他。
“我让你把眼睛闭上。”
江世安的声音变得冷硬了一些,薛简却仍然没有听从,他的脚步停下,双手猛地攥住薛简的衣领,将对方拉到眼前,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他,“我让你不要看!你听不懂吗?”
一片雪花落在两人之间,落在交缠的异色发丝的间隙。
薛简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凝视着他眉目间依稀的怒火,他说:“对不起。”
“我不是让你说对不起,我不是让你道歉!”
江世安的声音发哑,像是满腔的怒火和所有力气都灌注在其中,“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薛知一,你为什么要道歉!你为什么要选逐出师门,你为什么不留在山上?!这一切都是我的事,都是我的恩怨,都是我要去调查追究的一切,跟你毫无关系!你不明白吗?我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告诉我,你到底为我做了什么,你还为我做了什么啊!”
雪花在发丝之间消融化尽了。
薛简抬手触摸他的脸颊。
道长的指腹温和地拭过眼下,擦去一道不明显的泪痕。直到此刻,江世安才意识到自己有掉眼泪。
薛简看不清,他只是凭借感觉擦掉了对方脸上的泪痕,顿了顿,说的还是:“……文吉,对不起。”
握着他衣领的手缓缓松开了。
江世安呆呆地看着他,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张寄名帖的燃烧,扎根在了他的胸膛里,像是树木的根须包裹住他的心口……是什么在供养着一道缥缈无根的幽魂留在人世的呢。
是薛知一的灵魂与血肉吗?
在江世安的感知当中,这是一个很寒冷、令人几乎僵不能动的雪夜。
薛简常常这样,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就算再怎么询问他也不会说的。两人从太平山上下来,没有找到能住的客栈,城镇里的百姓们早已安睡,偶有打更人的声音间歇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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