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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逸凤便道:「那我们一起走吧。」
莲舟便弄熄了炉子,放好帐子,将门儿锁上,随着杨逸凤到外头去。这水上楼阁风景怡人,犹如走在大船上,却比船要稳妥得多,一路都是清风水汽,令人心旷神怡。
莲舟是个很安分的人,不多说话,只默默随着杨逸凤漫步。杨逸凤看着这延绵的烟水,只觉身坠烟波之中,有些冷凉,又有些无奈,便没话找话道:「如此好湖,却没柳色,真是可惜。」
莲舟便答:「是有的,到东阁那边有垂柳可看。」
杨逸凤不想水上楼阁也有栽种绿柳来映衬碧湖,脸上一笑,便道:「紫儿夫人果真心思玲珑。」
莲舟却摇摇头,说:「这不是夫人的意思。」
杨逸凤愣了愣,说道:「不是夫人的意思,难道是……」杨逸凤正要说『秋意云』,但端详了莲舟那略显尴尬的脸色,便了然道:「是当年秋意云为了讨好瞿陵弄的?」
莲舟便略有些尴尬地颔首,又说:「那先生要去看看吗?」
杨逸凤不假思索地答:「看,为什么不?」
莲舟便带着杨逸凤往柳荫阁那边去了。那儿本来是什么,莲舟已不记得了,只知道那里堆填了许多的泥土,专门找人来插柳,细心料理,好不容易才造就了一片湖上的绿荫,远远看着,就似碧玉般的湖上升起了一团朦胧的绿烟,每逢夜晚,还有明月结在湖心白,恰似一滴珍珠泪,趁着此情此景,真有的是『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的意境。
杨逸凤不禁感叹,秋意云此人风月浪漫,又多主意,待人体贴的时候真是教人哭出来都不够。但若他狠心了,便是『绝情』也不足以形容。瞿陵砍断了鸳鸯环的那一刻,到底是如何心情?杨逸凤一想到这个,便觉得有些惊慌,也不知为的什么。
他又想道,瞿陵尚可一刀砍断鸳鸯环,作个江湖儿女的潇洒姿态,因他与秋意云本就是江湖闻名的爱侣。那么他呢?有一天秋意云也要与他决绝,他又该如何?瞿陵与秋意云也有『鸳鸯环』做信物,他们之间,可是除了那『义父子』的虚衔,便什么也没有了。秋意云只须开口说一句话,让他离去,那便可以了。他也没鸳鸯环可砍,无情人可怨,因他俩本就不是什么爱侣。硬要说的话,却虽然是有过肌肤之亲,但那也随着秋意云的失忆而成为清晨中化掉的露水。
杨逸凤随着莲舟走近,果见那绿柳林在碧湖上甚具意趣,也正有『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之感。
从不远处看,也可见到在绿柳掩映之间有着一双挺秀的人影,杨逸凤不禁步伐一顿。秋意云自然是个风流俊雅的,而站在他身旁的瞿陵,也丝毫不逊色。瞿陵身上穿着箭袖蟒袍,显得长身玉立,他髪冠珠玉,但那珠玉生辉也不及他的目光清亮,确实是少年子弟应有的风采。杨逸凤只觉自己就是珠玉旁的石头,身上如同朽木,双目沧桑晦暗,哪里比得上对方的熠熠生辉、神采飞扬?
柳落玉冠笑老爷
杨逸凤只觉自己就是珠玉旁的石头,身上如同朽木,双目沧桑晦暗,哪里比得上对方的熠熠生辉、神采飞扬?
他自己顾着感伤,却不知道这实非『感伤』。他在宫廷和江湖都浮沉一番,见着一拨又一拨珠玉般的新人,个个都光彩夺目的,更有不少容貌天姿尤甚于这位凤凰剑客,虽则如此,这么多年来,他却也从未有如此的感叹伤神。然而,今日对着瞿陵却情不自禁地拿自己比较,为自己添堵,并非因为他因病而心胸不豁达了,而是因为秋意云的的缘故。
但是,要杨逸凤承认对秋意云有情尚且勉强,那就更难要让他承认自己对瞿陵有妒了。
莲舟也看到了林中的二人,便笑说:「瞧,两位爷都在呢。先生不过去打个招呼?」
杨逸凤愣了愣神,又说:「不必了,他们许是在商议正事。我怎么好去打扰。」
莲舟真以为杨逸凤是不想打扰他们的正事,便说:「两位爷一早起来就到书房议事了,许是正事都议完了,现在才出来透一透气罢了。」
「从早上起来就去议事了吗?」杨逸凤愣了愣神。怪不得今天一醒来就不见了秋意云,原来他自起床来就一直和瞿陵在一起?
杨逸凤对于这个事实不高兴,但却觉得自己十分无理取闹。
杨逸凤清清嗓子,说:「你们爷一起来就议事啦?那可有吃早饭?」
「好像是命绿兮姐姐到厨房拿点糕点过去,一边吃一边议事。」
杨逸凤心想:这倒是事急。恐怕就是在讨论如何解天下一庄的围困。那天下一庄是秋家百年基业,秋意云自当珍之重之,然而瞿陵为何也如此热心呢?一来他们不是十分紧密的朋友,二来,他们发生这些事,说是『陌路人』,那也还是轻了的。这瞿陵不因爱生恨去谋算天下一庄,只冷眼旁观也算仁至义尽了,此刻却亲身前来救助,着实教人疑惑。
莲舟见杨逸凤要走不走的,就问:「还要过去赏柳吗?」
杨逸凤想了想,说:「算了,还是不打搅他们。」
杨逸凤正要与莲舟离去,但一转身就听到有人在喊『先生且慢』。他们一转过头,却见是绿兮疾步走了过来。莲舟看到绿兮过来,赶忙低着头,似是很惧怕她。
也许绿兮也是跟秋意云似的,看着和气温顺,却还是个狠角色。因此底下人都畏惧他。绿兮却看也不看莲舟,只对杨逸凤笑了笑,说:「老远的我们爷就认出您来了,我们还说不像,可爷说他定不会认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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