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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医嘱的病人总是招人嫌。
特别是屈慈这种明明该躺在榻上静养八百十天却偏偏不肯安生的。
理亏的屈慈非常诚恳地回道:“我觉得我还不能死?,所以麻烦您再努力一下。”
他的生死?只是这世间无足轻重的一笔,与一颗尘,一粒沙无甚差别。屈慈在乎自己这条命,但也没那么在乎。
可?他若是死?了,对刚失去?崔路不久的崔迎之而言也未免太过残忍。
屈慈觉得他得尽量活得久点?儿,也无需太久,比崔迎之长就行,毕竟她孤零零地送别了那么多人,肯定不愿意再孤零零地把?他也送走。
他想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按照崔迎之平日里那颠三倒四不分昼夜一日吃两顿饭都勉强的起?居作息和饮食习惯,想活个?七八十岁还真是怪艰难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让崔迎之保持健康的饮食作息于她而言跟折磨没两样。屈慈各种法子都试过,收效实在甚微,惹恼了崔迎之还会被剥夺上榻的资格。在别院的时候,他每日午间哄了又哄,求了又求,三催四请才能让人从榻上挪下来。
带孩子都不见得有?那么麻烦的。
屈慈又想起?先前邹济那番话?来。
依邹济所言,他这段时间可?能会出现记忆的缺失。
可?就算是这般令人头疼的时光,尽管只是短暂的失去?,他也并不想忘却。
因为相较于他那如同没有?尽头的苦海一般的前半生而言,这已然?弥足珍贵。
近来数日崔迎之都表现得分外不安,过往的经?历逼得她总是恐惧得到又失去?。可?因此事焦灼的人并非只有?崔迎之,他身为当事人不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既然?明知没法改变现状,总不能两个?人一道犯愁,他得表现得可?靠点?儿,才能叫崔迎之不那么担忧。
思绪回转,身旁被寄予殷切期望的邹济并不欲与他多言,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一时之间,茫茫雪色中,只余下了崔迎之与屈慈两人。
篝火已被雪水浇熄,积雪与火相接的瞬间化为蒸腾的水汽,白烟萦绕于焦黑的残木之上。
崔迎之将碗中已然?不那么滚烫的汤药递给屈慈。
黑褐色的汤药,光是闻着便有?涩意争先恐后钻入鼻腔,其口感自然?不必言说?,崔迎之却发现屈慈每回喝的时候都没什?么情绪起?伏,跟喝水似的。
她看着他神色如常地一饮而尽,只在碗底留了些许药渣,没忍住问他:“不苦吗?”
屈慈不答,一手抬着碗,一手把?悬在腰间的水囊解下,塞进崔迎之怀中。
递出水囊的手并未直接收回,而是顺着小?臂一路向上,越过纤细的脖颈,抬起?她的下颚。
苦涩的唇齿交缠,掩盖津液的甘甜,涩得喉舌发麻。
崔迎之眉头紧蹙。
好了,她这下知道这玩意儿有?多苦了。
恰逢此时,远远传来子珩的声音,马蹄声渐近,言语间似乎是在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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