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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伯伯。”
他看着比爸爸的年纪大,乐乐觉得自己应该叫他伯伯。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下意识地问:“你的记忆力是不是不太好?”
不然,怎么会连自己的名字,就会经常忘记?
“是不好。”
他自嘲般笑着说。
“……因为年纪的缘故?”
“大概是老了。”
他失笑,可是这一句由他说出来,似乎少了说服力。
然而,对八岁的孩子而言,那确实是一个很大很大的人,真正的大人,不像晓航叔叔他们,多少还带着孩子气的感觉。面前这个人,才让他意识到,年纪的鸿沟是如何的遥远。
“会全部忘记吗?都忘记了,该怎么办?”
他是真心为他担忧了,这位伯伯真的不像坏人,不过,怎么脑子会不好使,一直记不住东西呢?
“那就让自己记起来。”
他轻描淡写道,“一次又一次地记起来。”
乐乐歪着头,显然对他的话有点不解。
他于是拿出随身带着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上用漂亮的行书写着‘斯冠群’三个字。上面有各种潦草的笔记和便签纸,他翻来书签夹着的那个空白的位置,将一支笔放在了乐乐的手里,“你写下来,我就会一直记得。”
乐乐懵懵懂懂地接过笔,低下头,却瞥见对方摊开的、干净的掌心里,用青色的颜料刺出的两个字,“记住。”
他不住地提醒自己要记住。
不能忘记,不能妥协,不能退缩。
乐乐迟疑地拿过笔,想了一会,写了一行,“我是乐乐,很高兴认识你。”
又署上了当日的日期。
字体是稚嫩的,不过,笔锋很稳,隐隐有沉着的风范。
他接过纸笔,郑重其事地道了声,“谢谢。”
那一声“谢谢”
,让乐乐对他好感倍增。至少,他是把一个平等的人来看的。
而不是像其他那些人,对小孩只是敷衍。
接下来的旅途,乐乐一直和他在一起,他从不问乐乐在哪里,也不问他的近况。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船头的长椅上,或者铁墩上,看着变化莫测的大海,看着夜晚的星辰遍布,看着太阳东升时,洒在海面上的那粼粼波光。
乐乐其实很想问他一些关于妈妈的事情,可是,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不记得了。他总是会看自己膝盖上的笔记,尤其是笔记第一页的那张便签,他会曲着一条腿,闲闲地倚在椅背上,一只手抵着唇,另一只手,则慢慢地翻动着纸页。
他看的很专注,好像在看一本引人入胜的小说,很多东西,他能回忆得起来,很多东西,即便有再多提示,也始终觉得困难,那个时候,他就会蹩着眉,很勉力地思索着,他还会吃很多药,拿着笔记本的手偶尔会松,将本子掉在地上。
到了傍晚的时候,他会教乐乐吹口琴,他的口琴吹得极好,几乎有点管弦乐的感觉了。
不知为什么,分明是很明快的曲子,可是每次乐乐在后面听的时候,都有一种极寂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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