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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之中,有人有枪才能做个草头王。一旦新到清乐县上任的日军头目觉着自己手下并没太多人马、再无利用价值,怕是自己往后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有日本人撑腰,枪弹倒是不愁。可皇协军的名头早在冀南地面上臭了大街,想要招兵吃粮,除了那些见钱眼开的痞棍、流氓,谁还会来趟这浑水?
琢磨来琢磨去,白癞子丝毫也不迟疑,立马安顿了手底下几个积年老匪上了街。也都不拘多少,能讹几个算几个,赶紧把这招人当兵的挑费拾掇回来。
可万万没想到,派到街面上的几个积年老匪才在清乐县街面上敲诈勒索几天,都在同一天捂着红肿的腮帮子灰溜溜钻了回来,只说是日本人新派来清乐县主事的军官已然到任,定下的规矩就是不许再欺负老百姓!
足足把手底下那些积年老匪的话来回听了好几遍,白癞子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日本人要是不为了欺负中国人、在中国地面上得些好处,吃撑了才大老远从日本跑中国来打仗?
怎么前些日子还摆出一副杀人如薅草的架势伤人害命,转眼间老虎却都戴上了念珠,不沾血肉、口颂弥陀?
没等白癞子琢磨明白这里头的花样,日军宪兵司令部已经传来了命令,只说是定下了日子要给清乐县境内的百姓发放粮食,命令白癞子率领皇协军治安大队协助。
眼瞅着手下无兵不成,白癞子只能咬牙掏了自己藏了多年的体己钱,这才好歹在几天之内聚拢了些痞棍、
流氓、烟鬼、赌徒,好歹算是撑下了发放粮食时候的场面。
正自心疼得肝颤,却又撞见江老太公不屑的斥喝,白癞子心头一股邪火再也压制不住,手指头已然滑到了南部式手枪的扳机护圈中,口中恶狠狠地叫道:“白爷不杀人,你们这帮土包子还当白爷是土地庙里的泥塑菩萨!今儿就要叫你们这帮土包子见识见识,白爷当真就是五殿阎罗王!”
话音刚落,几名原本在不远处维持秩序的日军士兵之中,却有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大吼起来:“浑蛋!不许开枪!”
白癞子诧异地看向了朝自己用中文大吼的日军士兵,下意识地朝那名日军士兵转动了枪口:“你们……你们怎么会说中国话……你们他妈的是八路……”
喊声方起,另一个明显带着几分阴森的话语声,紧贴着白癞子身边响了起来:“放下枪!诚恳地向这位老先生道歉!”
白癞子大张着嘴巴,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身边传来话语声的方向。才看见了说话的人是一名日军军官,白癞子的话音立刻软了下来:“您……您是……”
冷着一张面孔的岩里正男斜刺里撞到了白癞子面前,低声朝白癞子吼道:“浑蛋!这是清乐县驻屯军最高长官雪隐次郎阁下!”
几乎是出于习惯,白癞子的腰杆顿时折成了直角的模样:“太君……可太君……怎么说中国话?”
雪隐次郎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朝满脸疑惑神色的白癞子微微摆了摆手:“在中国,自然要说中国话!如果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连中国话都不会说、听不懂,又怎么能够好好与诸位中国亲善人士交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日中亲善的王道乐土,归根结底是需要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国民与诸位合作,才能真正建立的啊!”
也不给白癞子再开口说话的机会,雪隐次郎已经朝着被白癞子打得头破血流的油坊村主事人物深深地一鞠躬:“实在是抱歉!因为事情太过仓促,没有提前向诸位说明这次分发粮食的具体细则,同时也因为没有严格约束部下,对您造成了这样的伤害,还请您……一定原谅!”
油坊村主事人物捂着脑袋上还在冒血的伤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被众人拱卫起来的江老太公,这才带着几分惊惧地低声应道:“这……没啥……没啥事呢……”
虽说油坊村主事人物只是下意识地瞥了江老太公一眼,雪隐次郎还是注意到了被众人拱卫着的江老太公。略作思忖,雪隐次郎方才再次开口说道:“皇军的卫生兵,会马上为您包扎伤口。趁着这个时候,我想……为大家解说一下,这次皇军发放粮食的具体细则,还请诸位一定仔细听清楚,以免再产生这样不必要的误会!”
耳听着雪隐次郎的话语,方才还朝着前来领粮食的乡亲露出一副凶神恶煞模样的白癞子顿时换了一张谄媚的面孔,屁颠屁颠地转身搬了自己方才坐的椅子过来,仔细地搁在了雪隐太郎面前,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悄悄收起了德造二十响的莫天留和万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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