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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谋而合,又有些沉默的僵持。落后几日蒋文兴总寻了由头在园中与月贞“偶然”
撞见,避人耳目地说上几句逗得人捧腹的话。
在园子里头,林木掩映,两个人却都有不放心,不自觉地朝四下瞟,生怕给人撞见。月贞也总是很给脸子地开怀大笑,两个人凑在哪里,显得有几分鬼祟。
话头偶时说元崇,偶时说吃喝,偶时蒋文兴说些柜上的趣事给她听。兜来转去,两个人就是说不到心里的意思。但彼此都清楚这些“偶然”
是蓄谋,形同都清楚自己心里的意思也不过是抱着别的目的。
这日午晌,蒋文兴将后腰斜斜地抵在元崇那张书案上,抱定双臂,夸张地皱着眉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学着柜上来兑银子的一位主顾,“别说二百两的现银老子不稀罕,就是二千的现银子要拿老子家中也拿得出来!是你们家的票子就是你们家的,这里好几个印,难道也作得了假?”
月贞眨着眼,显得兴致勃勃,“那票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松开胳膊,慢悠悠绕了个圈,坐到案后的圈椅上,“是真的倒是真的,只是人不对头,他没有李员外的私印。早前半月,人家李员外就到钱庄来报了失的。”
月贞惊讶道:“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好报了官,叫衙门来人绑去了。谁知道他是偷的是捡的
,叫衙门慢慢审吧。”
除了此类趣事,再无别话。蒋文兴讲完,扬着一双婑媠的眉眼睇住她笑,目光虽有些出格,但言语都还算安分守己。
月贞在他有些露骨的目光里略略转裙,朝前头他那张书案上踱去,随手拣了本书假模假样地翻一翻。
这同先前与了疾之间的那种不确切是全然不一样的,月贞心里想,从前对了疾目光言语上的刺探,是怕他所想的不是她所想,刺探出真相会伤心失望。但与蒋文兴之间,恰恰相反,怕他所想的正也是她所想,一拍即合,没有回头的余地。
蒋文兴也恰是如此,真要同她发生点什么,给人知道,他在李家挖空心思得到的一切只怕要付诸东流。这是件很冒险的事,他很确定,不值得为她冒这个险。
两个人都不是对方非要不可的,因此也就都缺乏孤注一掷的勇气。顾忌多,考量多。于是犹豫着,徘徊着,总给自己留着回转的空间。
要说打破这僵持的局面,全是靠一个偶然的契机。
也是这午晌,珠嫂子寻到书斋里来,在廊下撞见玩耍的岫哥与元崇,她拉着元崇问:“你母亲呢?”
元崇朝屋里指一指,珠嫂子捉裙进去,但见两个人站得老远。蒋文兴在东墙下的书架上翻翻拣拣,月贞在西墙的书案前翻翻弄弄,老远的背对着,像有些刻意避忌着的意思。
珠嫂子将他二人睃一眼,心头渐渐疑惑,却没说
什么,只上前去拉月贞,“你还在这里站着,唐姨娘来了,在屋里等着呢。”
月贞是打着接元崇的名义来的,便搁下书,向蒋文兴福了个身,“文四爷,我先领着崇儿去了。”
蒋文兴微微偏首照她一眼,点了点头,“大奶奶慢走。”
珠嫂子愈发觉得怪异,到底也没说,跟着月贞出去,到廊下叫上元崇一道往屋里赶。
因好些日子不见唐姨娘,月贞生怕叫唐姨娘久等,走得气喘吁吁。唐姨娘却坐在榻上,把脸歪向窗外看天空看得出神,半点也不见发急。
看见月贞走过窗前,她笑着起身迎到罩屏底下,一手稍稍挑着帘子,“难得到你这里来一趟,谁知你竟不在家。”
这厢吩咐了茶果款待,两人一并坐到榻上。唐姨娘比年前瘦了一圈,穿着件藕粉色对襟短褂,扎在鹅黄的裙里,腰间系着条桃色的长巾子。巾子勒得很紧,细腰往榻上一折就能折断骨头似的。
脸还是那张脸,眉目里仍经营着从前那种脆弱的凄美,只是整个脸盘子小了一圈,经营得比先前还惨淡。她如今的美似乎是从霜太太那里借来了一缕怨,从琴太太那里借了一丝恨,与她庞然的温柔底色调和起来,是黄昏照不到的墙根底下的一片小小的阴凉。
月贞盯着她细看一会,因问:“我看你脸色还是不怎么好,是年前的病还没好全?”
珠嫂子奉茶上来,唐姨娘一面帮着接手
,一面低着脸愧笑,“你这样一问,真是叫我心里惭愧得恨不能一头撞死。我病时,你为了叫我看看虔哥,还给琴太太罚了一顿,我还没说谢你呢。你前些日子病了,我也没来瞧,简直是忘恩负义。”
“我不过是着了些风寒,没什么要紧,早好了。”
月贞无所谓地笑着,“你要和二老爷回京去了吧?什么日子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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