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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白凤扭头向后望了望,了疾陪着永善走在一丈开外。永善因读过几年书,喜好卖弄,把些唐诗宋词诵出来与了疾品评。了疾只管微笑着听他谈讲,并不驳他的话。
“瞧他那样,真是白送着脸面在人跟前丢。”
那两个人站在一处,实在叫白凤自惭形秽,在月贞耳边抱怨永善一句,而后凑近了脑袋,挽紧了月贞,“人参黄芪这些东西咱们家哪里吃得起。我看你们家里必定多,放也是白放着,不如包些给我带回去。”
月贞暗里乜她一眼,笑道:“嫂子真会说,我到哪里给你弄去?这里虽有,都是有数的,没病没灾的,底下的管家媳妇也不会轻易给你配。”
“你是大奶奶,你要点自家的东西,还要看下人的脸色?说来谁信?”
“信不信由你。我是什么大奶奶?房里没人的空头大奶奶。谁听我的?我劝嫂子趁早歇了这主意吧,省得给那些小人听见,不说我们章家上门是帮忙的,反说我们是存心来打秋风的。”
白凤只当她是推脱,何况她这话说得七.八分准,她正是存着打秋风的主意来。她心内不高兴,便将挽在月贞臂弯里的胳膊抽了出来。
臂弯里忽然空荡荡,有一缕风从胁下穿过,使月贞感到一阵体寒心凉。嫁出来的姑娘,就形同被剪了线的风筝,只有跌处,没有归处。
未
几踅进屋内,芳妈正在榻上嗑着瓜子与珠嫂子说话。见月贞与她嫂子进来,便起身扫了炕桌上的瓜子壳,寒暄了两句。
珠嫂子的态度倒好,只是芳妈端着腰,说话时眼睛也不大落到人身上,态度冷淡。
月贞也不能计较,只吩咐,“芳妈,我哥哥嫂嫂来了,去叫陈阿嫂带着崇儿来拜见舅舅舅妈。再去厨房里提了午饭过来。”
芳妈原想支使小丫头去,回首瞧见了疾引着永善进来,忙转了一副笑脸迎上去,“鹤二爷也在我们屋里用饭?”
了疾睇了月贞一眼,含笑点头,“也好。”
自打月贞嫁来,他也是头一回到这屋里。比先前大爷在时变化许多。从前的红漆家具都重刷了黑漆,纱帘帷幔也都是略显深重的颜色,衬得整间屋子沉闷古板,与琴太太的屋子如出一辙。
一瞧就知道是琴太太的心思,她老人家自己的屋子是黑压压的,连这屋里也刻意杜绝了一切鲜艳活泼的色彩,恨不得连阳光也不放进来,好将月贞刻造成一个似模似样的寡妇。
迎面见供案上竖着大爷的牌位,了疾欲待祭拜,要找地方搁他的持珠。一侧首,月贞笑盈盈地将两手摊在他面前,“我给你拿着吧。”
他将持珠搁在她手心,止不住唇角轻提,也对她笑一下。
永善也学样子,点上香跟着拜了一番,与了疾说,“今日头回到你们家来,竟然如此堂皇,可怜我这妹夫,
这样的富贵,却无福去享。”
了疾淡淡回道:“正所谓生死有命,舅兄不必过于伤怀。”
月贞在一旁听他们说话,将了疾的持珠紧握在手里。珠子想必被他摩挲过许多个年头,染上了他的体温。其中那颗红珊瑚主珠,像是被他赋予了灵气,成了颗鲜活的心脏。她感觉到它在她手心里跳动。
鬼使神差地,月贞背过身去,趁没人留意,亲了那颗大珊瑚珠子一下,将它还给了疾。
“谢谢大嫂。”
月贞小小地使了个坏,心情大好,“替你拿个东西而已,有什么好谢的?你真是客气得过头。”
言讫,走去将牌位抱下来,拿张绢子抹了抹灰,又放回去,回身请了疾与永善在榻上坐,“你们外头说话,我和嫂嫂到屋里去坐。”
永善望着二人打帘子进去,扭头问了疾:“我这妹子还算得体?在你们家没出什么丑吧?”
不待了疾答,跟着便是一番自夸,“她不会的。我这妹子脾气虽然犟些,倒还算知书达理。别看我们家市井小买卖人,祖上也是读书人家。我父亲还有秀才功名呢。他老人家教我们读书写字,要不是当时家中贫寒,我也能去考个功名。可惜,可惜。”
了疾拈着袖口随声附和,“造化弄人。以舅兄才学,必有后福。”
“不是我自吹,现如今,好些富裕点的家里,小姐还不读书不识字呢。我这妹子却是从小就跟着我读书认字。要
我说,妇人家虽然读书没什么大的用处,却也不见得是坏事。譬如到了你们这样的人家,学着看账算账,总是个好处嘛。鹤年说是不是?”
了疾向那张蟹壳青的门帘子看一眼,认同地笑了笑,“舅爷所言极是。”
他顿了顿,又道:“大嫂嫁到我们李家,是委屈了。”
永善还道是恭维,随口一笑,“嗳,这话哪里说起。”
“大嫂才进门,与我大哥礼还未全,就成了寡妇,难道不委屈?”
了疾睐着他趁机试探,“按说出了这样的事,贵家将大嫂接回去另聘人家,也在理。我们家的长辈也无话可说。舅兄或可回去与老太太商议商议,议好了,只管放心,由我去对姨妈讲。”
骤听这话,永善忙端正颜色,“是我妹子在府上得罪了谁?或是哪里不好?”
了疾笑着,有些怅然,“没有的事,大嫂很好。只是她年纪尚轻,为一个话都没说上的人守节,太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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