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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林逍荣突如而来的伤病,林府上下过年的心情都减淡了许多。老爷太太一天几遍来看他,连二太太也整日在这边陪着太太宽慰劝解,姨太太和雅琴也是时常一起跟着过来探视。
林逍荣是个明理听话的病人,虽然起初很不适应目不能视身不能动,但是很快就安静下来,听从大夫的嘱咐,每天几遍的汤药外敷的草药都认真服下换用,右小腿的骨头被马踩断了,虽然固定了夹板,但仍然疼痛难忍,他还是尽量忍着不动身体,免得骨头移位复原不好。
但是他还有愚顽固执的一面。在百梅园贴身服侍他的总是贤与小兰,两人按时喂他服药,帮着大夫给他换敷眼的药布,还给他擦拭身体,他从杭州一路风尘仆仆的赶路回来,也没有好好休息过,穿过的衣服自然有些脏臭。
小兰拿着干净的衣服,贤坐在床边想要将他扶起来。逍荣唤了一声“小兰”
,站在床边的小兰忙答应着:“少爷,我们帮你换身衣服,躺着更舒服些好吗?”
逍荣点了点头,又望向旁边扶着他的贤说:“让小兰来做这些事就好,你先出去歇着吧。”
贤闻言一愣,望向已经转过脸去的逍荣,已经明白他真正的意图,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只跟小兰示意了一下,就自顾自的走出了里屋。
小兰愣愣的看着她走出去,不知该说什么好。逍荣又在唤她,小兰忙答应着:“哎,
我在这里。少爷,我来帮您换衣服吧。”
贤站在屋外,看着积雪之下梅林里仍然是猩红点点,呼吸着清冷的空气中隐隐的寒香,脑子里才清醒了一些。
这两日来,虽然她事事亲力亲为,一丝也不敢懈怠的照料着林逍荣。可是,他从来没有主动唤过她,虽然他行动不便,很多时候都需要使唤人照顾,可是每一次他都只会喊“小兰”
。有时小兰并不在屋里,贤便过去问他怎么了,他总是回答没事,宁愿忍着也不愿意让她照料。
其实因为疼痛难忍,他一天也不能踏实的睡几个时辰,有时候一直躺着就很难受,想要坐起来一会,可是久坐也不行,一会又要让人扶着躺平。林逍荣身材健硕,不是小兰一个人就能应付得过来的,内房里并没有小厮,得两个人扶着才行。逍荣便让梅香也进房来守着,只不让贤插手。其实他言语之中并无冷硬,只是过于客气有礼,反而让人无法拒绝。
贤踩着积雪慢慢走到了暗香亭,便进去坐了下来,默默回想着许多事情。其实那一日在这亭子里品茶赏梅,他们才真的第一次见面相谈。自己看着他远远的从雪地里走来,从一个小小的人影变成了高大的真容,他喝着自己亲手泡的茶,不经意的看过来,只是轻轻说:“是吗?”
眼神中并无疑问,只是平静无波的一瞥,自己那一刻却是含羞带怯,不敢直视。
她
悄悄伸出手去,接了一朵亭外飘进来的雪花,雪落无声,可是很快就在她掌中化成了一滴水珠。她静静的看着那颗水珠,无声苦笑了一下,人心既已如冰,岂能这般轻易融化。就算她捧上满腔热血,能将这冰雪捂热,亦不知那时自己是否已经冻僵?
她久久的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又有人走进园子里来,原以为是太太又来看望,走近些才发现只有雅琴一个人。贤静静的看着她沿着清扫过的小径往屋子里走去,并不想主动招呼她。可是雅琴走到门口却并没有进去,只是徘徊了一会,又默默低着头往回走。
贤有些讶异,看着她又将经过暗香亭,便出声叫道:“雅琴表妹,不如坐一坐再走吧?”
雅琴猛然抬头看见她,一时脸色有些尴尬,她便站起来走出亭子来相迎,雅琴也跟着她一起进来。
两人相对坐下,一时无话。雅琴先问道:“你怎么不在屋子里照顾表哥?一个人在这里吹风吗?”
贤看了看窗外更加紧密的雪花,连梅枝都已经被压弯了,轻声答道:“我在赏梅而已。风再下大一些,这么好的梅花都要吹掉了吧。”
雅琴不屑她故作风雅,也不答话了。贤转过来看她,问道:“你不是来看望他的吗?怎么到门口又走了?”
雅琴面色难看,半晌才说:“明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又何必去看人脸色呢?”
贤一时不解,问道
:“谁会给你脸色看?虽然你我向来不算亲近,可是我心里并不讨厌你,更不会说给你脸色看了。”
雅琴直言道:“你以为你住在百梅园就算是这里的主人吗?你就算给我脸色看我也不会在意,更何况我并不在乎你是否欢迎我。”
贤才明白她所指是谁,凝神看了她一眼,雅琴五官精致,只是轮廓不够柔和,现在神色不愉,更显冷硬。她叹了口气才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却不明白自己的感受。你既然根本不在乎我,又何必处处针对我呢?就算我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你难道不是客居之身吗?”
雅琴脸色变了变,忍住没有讥讽回去。
贤又望向亭外飞舞的雪花,淡淡说道:“我只不过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外来者,突然闯入了你们原本就不平静的生活,只能将它搅得更乱。其实最不知所措的反而是我自己,因为我面临的是一辈子的考验。你看看我,也许能明白什么是更好的选择。”
雅琴有些震惊的看着她,仔细琢磨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愣愣的问道:“所以你才一个人坐在这里?”
贤望着她轻轻一笑,点头说:“既然他不愿意我接近,那么只好给大家多一点时间来适应。不过无论如何,我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便有照顾他的责任。”
至于未来如何,她也无任何把握,只不过不愿意在雅琴面前表现低落,才努力让自己不要
沮丧。
雅琴虽然已经明白她的处境,但是她的性格也不是那么容易软化,更不可能跟她结成联盟阵线。两人在亭子里又坐了一会,便匆匆告辞了。
贤回房来,小兰对她说少爷已经睡着了,她便进去里屋看了一眼。逍荣的胡渣已经剃掉,头发散落在枕头上,脸色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疲倦劳累,安静的躺在红色的被褥之中,比新婚之夜看起来更年轻几岁,还多了些书生气。
小兰去小厨房看着煎药,贤便坐在窗边坐着女红,给清雪准备的鞋帽这几天都没有能静下心来做,她得加紧功夫,不然过年就穿不上了。清雪那天听说爹爹病了,也跟着太太们哭了起来,被奶妈哄着抱走了,这几天都没有功夫去看她,更加不会让她到这边园子里来。贤这时候才真有些想她,抬头看一眼仍然安静睡着的逍荣,不禁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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