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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右旗工业园区。
宏业化工厂的铁门在暮色中吱呀作响,锈迹斑斑的门牌上,“宏业化工”
四个鎏金大字已褪成暗褐色,唯有高耸的烟囱还在固执地喷吐着灰白烟雾,像一支被掐灭又反复点燃的香烟。
占地两百亩的厂区里,七座巨型反应釜如沉睡的钢铁巨兽,管道蛛网般纵横交错,在乍暖还寒的冷风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合成氨车间的玻璃早已破碎不全,空地上堆积的黄磷包装袋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结块的土黄色晶体,那是去年春天行情最好时囤积的原料,如今却成了仓库里的滞销品。
这座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化工厂,在高宏业手中经历了十余年的辉煌过后,如今正在以过山车一样的度,出现了断崖式的崩塌。
“高总,环保督查组下周要来……”
生产部经理王建军捏着文件夹的手有些抖,皮鞋碾过厂区路面上的碎玻璃,出细碎的脆响。
他看着前方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意气风的男人。
那时高宏业总爱穿着笔挺的皮尔卡丹西装,站在办公楼顶层俯瞰整个厂区,阳光落在他油亮的蜡上,连眼角的皱纹都泛着成功者的光芒。
此刻的高宏业却像换了个人。
他穿着磨破袖口的夹克,裤脚还沾着昨天去仓库时蹭的煤灰,头乱糟糟地堆在头上,露出鬓角新添的白。
听见脚步声,他缓慢地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角下垂得厉害,法令纹深如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唯有指间的香烟在暮色中明明灭灭,映得下颌的胡茬忽明忽暗。
“督查组……”
他重复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碎玻璃:“又来查什么?废水池还是废气排放?”
话音未落,远处锅炉房传来管道爆裂的巨响,惊飞了几只栖息在钢架上的乌鸦。
高宏业眼皮都没抬,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破败。
“这次主要是查黄磷生产线的环评手续,还有废水排放的情况。”
王建军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两步,目光扫过厂区东侧杂草丛生的空地,那里原本计划建第三期仓储中心,如今却成了野狗的栖息地:“银行那边派了人来,说要是这个月还不上贷款利息,那就……”
“还真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当年他们找我拉赞助的时候,可从未露出过如今的嘴脸!”
高宏业烦躁的丢掉了烟头:“把财务报表准备好!”
他转身走向办公楼,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是要踩碎什么东西。
路过宣传栏时,玻璃框里的“安全生产月”
海报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海报上那个戴着安全帽微笑的工人,正是三年前在氯气泄漏事故中截肢的老陈。
高宏业站在宣传栏前面,看着面前的海报,莫名情绪失控,将其扯下来撕得粉碎。
老陈是他当年最好的朋友,后来被提拔成了车间主任。
那天的事故,是因为工人酒后上岗,事故原因则是老陈监管不到位。
王建军看见高宏业的举动,悻悻问道:“高总,您看财务报表还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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