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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难时蒙你相助,感念至今。”
太子平静地说,目光落在石桥下潺潺流过的活水,“出征前,本欲解你婚约,以免我若有万一误你终身。出征后,我心志已变,却不知你所想所求,又是什么”
他转过脸,目不转睛地看着裴安素姣好的侧脸,“与你相识至今,不曾问过你一句。裴小姐,你到底想要什么”
裴安素唇角勾起,淡淡露出一个微笑“安素别无所求,惟愿圣人娘娘身体康健,惟愿太子殿下平安喜乐,惟愿大燕子民安居乐业,惟愿天下盛世。”
是御书房中听过一万遍的标准答案。
太子闭上眼,又说“太傅遇难,绝非我所愿。我二人当日均遭人陷害”
他左思右想,只觉得若是秦家所言为真,怕是裴安素对他倒戈绝非一朝一夕的功夫,怕是早在太傅假意自戕拒婚却离奇身亡开始,便已经埋下了端倪。
太子犹记得花会初遇裴安素时,她高高盘起的髻上簪着的那朵黄牡丹,衬着她白皙面容上明媚的笑容,招摇又艳丽。然而太傅去后她性情大变,端庄知礼谨慎小心,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不曾外露。
以往只当她在他面前演戏是为自保,如今想起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裴安素是否因为太傅的死,对太子起了怨愤之心潜心蛰伏数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杀太子以报父仇
苦思数日,仿佛只有这个理由能站得住脚。
太子愿意坦率换得诚恳,下定决心之后,才开口解释“当日太傅撞柱剖白,血流如注。圣人招太医延治,本已无碍,回府之后两日,太傅却蹊跷身亡。若你府中医师信得过的话,恐怕宫中太医大有问题。”
太子也曾怀疑过裴郡之对太傅下手的可能,但他与太傅师徒四年,深知太傅治家得法,裴府铁桶一般,在太傅家中对他动手,远远比不上宫中来得便宜。
“彼时宫中为皇后掌控,太医受皇后懿旨,常往陈府替大司马把脉”
太子的语气平淡,像在叙述今日天气。
可他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裴安素,太傅之死与皇后和陈家息息相关。
而不是死在太子手中。
裴安素听得分明,却面无表情,嘴角下撇,说“安素对殿下一往情深,怎会怀疑家父亡故与殿下有关”
那你干嘛要弄死我呢我刚打了胜仗,裴郡之就火急火燎在朝中振我声威,逼皇帝赏赐我,又离间又捧杀的,不是跟我有仇是干嘛
太子几乎脱口而出,忍了又忍,才委婉地换了方向,说起秦家。
“秦宝林一事之后,秦家怕是对后宫避之唯恐不及。你入宫后,为何对皇后提起接秦二小姐入宫,又为何点出太子良娣一事,挑明秦家与我的关系”
裴安素瞪大眼睛露出惊讶的神色“出征前,分明是殿下要我好生照顾秦二姑娘,更要将她留在府中以牵制秦家。怎么如今殿下却怪起我来了莫非是宫中清苦,殿下怜惜佳人,反倒将火气在我的身上了”
太子被她无辜的表演气得几欲吐血。
先是裴郡之跳出来撺掇满朝清流联名上书为太子说话,又是点名了晋中豪绅秦家有意巴结太子送女入东宫。
他在外领兵,本就容易招人嫉恨,裴家和她这一连串动作,不是替他身上插一堆靶子,又是在干什么
太子到得此时,终于没了半点怀疑。
秦家所言多半不虚。
太子妃裴安素居心不良。否则他方才又是解释又是质问的,若是她当真清白无辜,怎会不生出被误解后受委屈的文怨怪和激动
她所有的回答都是这般无懈可击,像是早都意料到他会问出这些问题,提前备好,此时背稿一般地念了出来。
可他分明从未做过对不住她的事,半点也不明白她的恶意和轻蔑是从何而来,仿佛半点也不在意他的怀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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