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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小北跟在他后面,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的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唰,唰,唰,像海浪拍打沙滩。他的呼吸很浅,浅到胸口的传感器几乎感觉不到胸腔的起伏。他的眼睛盯着秦渊的后背,盯着那个在树干之间快移动的灰绿色的影子,生怕他跟丢了。
他不会跟丢的。
所有人都在后面跟着,在秦渊的身后,在常小北的身后,一个接一个地,像一条在针叶林中游动的蛇,没有声音,没有痕迹,没有让任何人现。
他们绕到了伏击方的左侧。
秦渊在一棵落叶松的后面停下来。这棵树很粗,树干大概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一块一块的鳞片,鳞片的边缘翘起来,像很多把小刀插在树干上。秦渊靠在树干上,从树干的左侧探出半个头,往沼泽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
十五个人。不,不止。二十个。不,更多。他们在沼泽入口的两侧,分布在针叶林和沼泽之间的那片空地上。有人蹲在灌木丛后面,有人趴在草地里,有人靠在树干上。他们的制服是深绿色的,和针叶林的颜色几乎一样,如果不是秦渊知道他们在那里,他根本不会看到他们。他们的武器已经打开了保险,他们的传感器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他们的眼睛盯着沼泽入口的方向,盯着那条从针叶林通往沼泽的路。
他们在等。
等大部队进入沼泽。等大部队走到那条路的中间,走到两边都是泥沼、没有退路、没有掩护、没有回旋余地的时候。然后他们会动手。他们会从左右两侧同时开火,把大部队堵在沼泽的中间,然后用火力把他们压制在泥沼里,一个接一个地淘汰,一个接一个地清除,直到最后一个信号射器停止工作。
秦渊把头收回来,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不是在想怎么打,是在想怎么不打。他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不需要打,就能让这些人离开。他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不需要让任何人的传感器变成红色,不需要让任何人的信号射器出被淘汰的信号,就能让这支伏击部队放弃他们的任务,离开他们的位置,回到他们来的地方。
他想了两秒。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在睁开的那一瞬间,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颜色,不是大小,不是形状。是一种更抽象的、更难以描述的、更像是一种能量的变化。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得更深了,更深,更深,深到像两口无底的井。
他转过身,面对着他的队伍。
十五个人蹲在他身后,十五双眼睛看着他。
秦渊伸出右手,张开五指,然后握拳,然后伸出食指和中指,然后收回中指,只留下食指。他的手指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每一个手势都是一个命令——散开,包围,我打第一个,你们打剩下的,不要开枪,不要出声,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哪里。
十五个人动了。他们像水一样散开了,流进了针叶林的阴影里,流进了灌木丛的后面,流进了草地的低洼处,流进了每一个秦渊在刚才那两秒的闭眼中为他们选好的位置。
常小北蹲在一丛灌木的后面,他的位置在秦渊的右后方大概二十米,从他的角度,他能看到沼泽入口的全貌——那片空地,那条路,那些躲在灌木丛后面、趴在草地里、靠在树干上的人。他能看到他们头盔的弧度,能看到他们肩膀的轮廓,能看到他们武器的长度,能看到他们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的位置。
他的手握着自己的武器,手指放在扳机护圈的外面,没有伸进去。他的食指在扳机护圈的外侧轻轻敲了两下,嗒嗒。不是信号,是不自觉的动作。
秦渊站在那棵落叶松的后面,他的手垂在身侧,他的武器还挂在他的肩上,没有取下来,没有打开保险,没有做任何准备射击的动作。他的手指是伸直的,他的手掌是张开的,他的手腕是放松的。他没有在准备射击,因为他不需要射击。
他在等。
他在等大部队进入沼泽。他在等伏击方动手。他在等那一个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沼泽方向、集中在那个即将进入伏击圈的大部队身上的瞬间。在那个瞬间,他们会忘记自己的身后,会忘记自己的侧面,会忘记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人在看着他们。
在那个瞬间,他会动。
常小北蹲在灌木丛后面,手心全是汗。他的手掌和武器握把之间隔着的那层手套已经被汗浸湿了,湿透了,他能感觉到握把的纹理透过湿透的手套压进他的掌心。他的呼吸很浅,浅到他的胸腔几乎不动,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的耳朵里全是血液流动的声音,唰,唰,唰。
他从灌木的缝隙里看了一眼秦渊的方向。秦渊还靠在那棵落叶松的树干上,他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眼睛在动。他的眼球在眼眶里缓慢地移动,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扫描着那片空地上的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动作。
他在数。不是数人头,是在数那些人的注意力分布。他在看有多少人的脸朝着沼泽的方向,多少人的脸朝着林子的方向,多少人的脸朝着别的方向。他在看他们的头盔的朝向,看他们的肩膀的朝向,看他们武器的指向。他从这些东西里读取他们的注意力在什么地方,他们的注意力什么时候会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什么时候会出现空隙。
他在等那个空隙。
沼泽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声音。不是动机的声音,是人的声音。是脚步声,是说话声,是装备碰撞的声音,是车辆行驶的声音。大部队到了。他们正在进入沼泽入口,正在走上那条两边都是泥沼、没有退路、没有掩护、没有回旋余地的路。
空地上,那些趴在草丛里、蹲在灌木后、靠在树干上的人,动了。
不是所有人都动了,是一部分人动了。他们的身体从趴着变成了蹲着,从蹲着变成了半蹲,从半蹲变成了站着的准备姿势。他们的武器从保险状态变成了单状态,他们的手指从扳机护圈的外面移到了扳机的上面,他们的眼睛从看着沼泽入口变成了看着沼泽入口中间的那一段——那段最窄的、最长的、最没有掩护的、最容易被火力覆盖的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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