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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涌起巨大的无力感,终还是不肯认下:“回去吧。”
傅云晚点点头,转身下了楼梯,谢旃跟在虚虚扶着,低声跟她说话:“刚吃过晚饭,睡不得,我陪你写几篇字吧。”
书房在内院东头,架上堆的是兵书,墙上挂的是兵刃,案上摆的是地图,到处都留着桓宣的痕迹,就连空气里仿佛都有桓宣的气息,傅云晚看见书案前摆着一张发旧的坐垫,想必是桓宣平时坐的,不由自主便坐了下来。
谢旃挨着她坐下,方才她的小心思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心里发着沉,拿过案头的砚台。
墨已经干了,加了水,取了墨锭细细研磨,轻声道:“你这些天都不曾习字吧?”
在邺京时,他最悠长温存的记忆便是与她共坐东窗下,手把手带她写字。往昔重温,她会不会回心转意?
半晌没听见傅云晚回答,抬眼,她正看着榻上铺的狼皮褥子出神,谢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唤了声:“绥绥。”
傅云晚回过神来,连忙来拿他手里的墨锭:“我来磨墨,你写吧。”
那块狼皮褥子,跟她脖子上挂的狼牙出自同一只吗?桓宣说那狼是他亲手猎的,她从来最怕这些东西,可眼下他不在跟前,她反而没那么怕了。
指尖碰到谢旃的指尖,一惊之下连忙缩手,谢旃抬眼:“绥绥近些日子与我生分了许多。”
“没有,”
傅云晚慌张着否认,“没。”
心里窘迫着,不停想着那天码头边上她迟疑着说出的好字。她不该答应他的,她应该尽快跟他说清楚,可又怎么好开口?
“那就好。”
谢旃蘸了笔递过来,“写吧,我看看。”
傅云晚伸手接了,他又给铺好了纸,拿镇纸压住边角。这些事从来都是他帮她做的,原本已经习惯,此时却觉得心神不宁,只是推辞:“我自己来吧。”
谢旃没说话,指甲在纸上划了十字替她定好位置:“写吧。”
那浓重的无力感挥之不去,虽与她近在咫尺,却像隔着天涯。谢旃低头,看她提笔又落笔,笔尖离定好的位置还有老远,却是第一笔就写得不好。
她此时的心思,全不在写字。谢旃伸手握住:“专心些。”
幽沉的檀香气味包裹上来,傅云晚急急撤手,他不肯松开,她用力来挣,蘸饱的笔在纸上甩下一串墨滴,惶急中脱口而出:“二兄
,我,我已经答……”
她要说了,他不能让她说出来,说出来,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谢旃打断:“你一直想学飞白体,今天正好有空,我教你。”
他猛地拽走那张纸,揉成团,啪一声掷在地上。
傅云晚吃了一惊,看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燥怒,他很快铺上一张新纸,拿过笔开始写。他写得飞快,始终一言不发,那字杀气腾腾剑拔弩张,绝不是他平日里飘逸秀挺的风格:蓟北驰胡骑,城南接短兵。云囤两阵合,剑聚七星明。
傅云晚记得这是南朝一位诗人的名作《战城南》,他曾教她吟诵过,却与眼下的战局十分贴切了。啪,谢旃放下笔:“你来。”
笔头在纸上又拍出几滴墨,心头郁结更甚,谢旃看着傅云晚:“你写一遍。”
战城南。水深激激,蒲苇冥冥,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心头忽地掠过这不祥的一句,谢旃猛地一惊。
他都在想些什么。抓起那纸用力揉了,啪一声又掷在地上。余光瞥见她惶恐的神色,而他此时心中烦乱,却是不亚于她了。
谢旃定定神:“时辰不早了,你睡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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