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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脚的头两日,公子文带着妻子廖氏日日前来储君的行宫门前问安,白日便都是由他自己随奉常操办丧礼的准备事宜,刘郢其实都没有多管,面上的事来的那日都做完了,其后除非必要场合,他不轻易现身。
天将亮的时候,就领着两三随从往小南山去了——东山和小南山都位于京畿,相隔不远,若是快马加鞭,不到两个时辰就能到。
至于他是要去做什么,申容从没主动问过,刘郢起先也没想着说,后两日是见她连一点打探的意思都没有,才慢慢留神起来的。
“我有什么好怕的?您要瞧上了谁,难不成我还不允过?”
第三日从小南山回来时正值日暮时分,山上飘了些碎雪,等入了皇陵山腰行宫,山地上已是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霜,太子爷翻身下马,将马策丢给了尽善,迈进园子的步子起先还快,等见着屋子里灯火亮着的,又不觉放慢了速度,“你申娘娘边上的人来和你打听过吗?”
这称谓,是储君主仆之间的玩乐,尽善倒没诧异,咽了口唾沫,没明白过来,“殿下,打听什么?”
刘郢顿了顿,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开口,“成罢。”
他抿了抿嘴,也没追问下去,倒是招手让这中人先去备热水了,回头得沐浴完,身上干净了才能歇着——虽是入了冬,但一路奔波,前胸后背总有些汗味,屋子里又有熏炉,所有味道冲一起,闻着倒是难受。
尽善虽还有些不解其意,但也只得无奈先过去了。大宫奴一走,刘郢也没急着进屋子,就抱着双臂先在院中站了会——凉风往脑袋上一吹,由此清醒许多,也不至于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她为何不来打探?难不成还真是自己之前猜的那般?没有感情,所以也不在意?——他控制不住不去想,但又实在不想表露出来。好在这深山里的风凉爽,总能让人跟着冷静一会。
没一会雪就密了,几棵冬树的顶上盖了厚厚一层,幸而是在院子里,四面还有几堵泥墙挡着,不然要是在空阔的外头,凛风这么一吹,没几个能扛得住的。
余下跟在太子身后的几个扈从也不敢催,只能一块等着,两个身子骨没那么热的,没一会睫毛上都沾上了雪籽,双臂轻轻颤动。
也不知挨了有多久,直至屋子里有人出来,这道莫名的“惩罚”
才得以解除。
“殿下。”
元秀是出来倒香灰的,拉开门见院子里有人,抹了抹眼见是太子,顶梁骨走了真魂,忙丢了手里的簸箕过来磕头。
刘郢就抬着眼皮往前头一瞧,才重新挪动开脚步。
里头的人还在整理着榻上的珍珠枕,这天眼瞧着不如前两日,外头结了霜,都有几分年边腊月的光景了,这又是山上,屋子里自当是要早早预备好的,刚才升了暖炉,这会正换上厚实些的褥子,就等着他这个太子爷回来有个安生歇着的地方。
“您回来了?路上可辛苦?”
申容回眸微微笑着同他说话,也没特地起身去迎接,夫妻俩在私底下偶尔不行那些个虚头巴脑的礼数,是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倒是还好。”
刘郢佯装自然地给自己倒上热水,侍女上来要伺候,被他挥手示退,原本方才静得差不多了,也没再想着那些,可见申容问完头句后又不做声了——难免不又将那些猜忌提了起来,只是他也没多显在脸上,还有些漫不经意的,“寡人往哪去了,你都不想知道?”
“尽善说了,是小南山。”
帐中的女儿回得也快,语气淡然。
原来还是打听了的,听到这,太子心里才稍微舒坦些,一面笑骂了句,“狗奴才,嘴倒是快。”
一面拍了拍袖子上的尘土,才示意侍女上来给自己褪去身上饰物,就往净房过去沐浴了。
等一通忙活完,换上寝衣回来,他却仍旧是坐在了方才的位置上,没想着要过来歇下,申容也没多留神,就自己趴在榻上扳着手指头——在心里算起了襄国一行来的人数。
夫妻俩各自安静了一阵,太子那头再传来声音,“你不问问去做什么?就不怕我和父皇一样,在那儿养几个女人?”
倒是好久没见刘郢同她开起这样的玩笑了,申容回神将视线对上,娇嗔道,“我有什么好怕的?您要瞧上了谁,难不成我还不允过?”
这话说得是不错,她确实大度,当家主母也一直做得很好,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况且放眼国朝的男子,从上到下,从天子到平民,几个不希望妻子能大度的?刘郢也理所当然地认为申容该要大度。
可……这话听起来又着实令他不舒坦。
太子哑然失笑,略过这话,继续自然提起:“同任许、焦顺那几个说话呢,大鱼迟迟不现身,册子上的事只能一拖再拖,父皇心里躁,朝里的人都不好过。”
想也知道是有正经事,要是真看上了哪个女人,他还至于跑一趟小南山啊?申容倒是没想着他会主动交代,原本只想随意接话下去,可悄无声息地打量过去,又见那头的人略显无聊地点着案几,时不时瞥她一眼。
心中便已了然,这是在和她搭话呢。
毕竟也是自小身处高位的太子爷,泼了人冷水也没意思,便含笑说,“就知道您是有正事,不然真有了美人,哪舍得夜里还回来啊?”
刘郢这才笑哼了声,好似终于满意一些,待示退身边伺候的侍女,就朝着帐中过来了。
大剌剌地往榻上一坐,又假意正经道,“成,明日寡人就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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