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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是接过面具,挂在身上,然后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像是那些灰色的橡胶面罩只是另一种标准装备,和弹匣、水壶、急救包没有区别。
林锐在仓库里站了一会儿,确认面具已经分到几个主要阵地上,然后转身走回迫击炮的位置。
炮手正在检查最后一实弹的尾翼,金属部分在昏暗中反着一道偏冷的光。
他扣上弹箱的锁扣,等着炮手完成装填前的最后一次调整,然后他把炮手换下来的那几枚弹壳收进一只麻袋里,拉到墙角的阴影处,和其他废料放在一起,让它们看起来像普通弹药箱的一部分,看不出具体的数量。
远处没有新的枪声传来,但他能感觉到那片短暂的安静正在朝另一个方向倾斜,像一扇没有完全关好的门正被逐渐推开。
他用脚尖把那扇门往门框的方向推了推,然后退回仓库外墙的阴影里,在那些防毒面具和弹药箱之间找到一段矮墙,蹲下来,让自己进入下一个等待状态。
仓库前那片空地上的油桶排成弧形之后,营地里安静了一阵子。
那种安静不是战场间隙里的短暂喘息——在枪声和引擎声停歇的间歇里,耳朵还能捕捉到远处沙粒滚动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彻底的静默,像是交战的双方在同一时刻达成了某种不成文的约定,谁也不再制造新的声响。
晨光继续变亮,把那些铁桶和绑在桶壁上的训练弹照得清清楚楚,黄色的剧毒标识在灰褐色的沙地背景上格外醒目,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到。
风从北边吹过来,干燥而持续,吹得那些挂在桶壁上的训练弹轻轻晃动,金属撞击铁桶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细小的铁锤敲击空心的金属管壁。
林锐蹲在仓库外墙的阴影里,没有看向那些桶,而是看着北面沙丘的方向。
他每隔十几秒会朝那个方向看一眼,确认那些车灯没有向前移动,确认那些引擎没有重新启动,确认对方还没有做出决定。他知道那些人一定已经在观察了。
他们不可能看不到那些铁桶、那些弹体和那些醒目的标记。几个小时的激烈交火之后,他们最想要的无非是突破防线、夺取仓库,但在那些标记面前,他们必须重新估算战斗的代价是否还值得继续承担。
尤其是风向——风从北边吹过来,将沙丘背面的干燥尘雾带向营地,如果那些桶中真的装有沙林,那么对于处于下风口的他们来说,任何一次击中油桶的射击都可能引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他们可能还在争论,还在观察,还在等某个指挥官做出决定。
在北面沙丘背面大约一公里处,几辆皮卡停成不规则的半圆形,车头朝着营地方向,引擎全部熄火,只有一辆车的动机还在怠运转,供扩音器和通讯设备使用。
几个人蹲在沙地上,围着一张摊开的地图,地图被用石头压住了四个角。其中一个人站着,手里拿着一架望远镜,镜筒一直对着营地方向。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望远镜放下来,转向蹲在沙地上的人。“那些桶上有标记,是标准化的化学武器标识。风朝我们这边吹。不管他们有没有真的在用,我们现在已经不能打了。
如果我们打中了那些桶,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们的人都会退。他们会认为那些桶里装的是沙林,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蹲在沙地上的人没有抬头,看着地图,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他们可能是虚张声势,那些桶有可能是假的。”
站着的人没有立刻反驳。“你能确定吗?”
蹲着的人没有回答。
沙丘背面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站着的人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营地的方向。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慢慢调整焦距,把视线从铁桶本身移开,落在仓库外墙和训练场边缘那些正在移动的人影上。
他看到那些人影都戴着防毒面具——不是所有人,但足够多,多到不像是在演戏。他放下望远镜,对蹲在沙地上的人说了一句:“他们自己也戴了面具。不是在演戏。
他们知道那些桶里有什么。”
地图边缘的石头被风吹动了一下,出轻微的摩擦声。蹲着的人把手按在地图边缘,把石头重新压好,没有立刻说话。
营地内的几道环形阵地上,守军也在重新调整位置。有人正低头系紧靴带,有人在重新分配弹药,把弹匣从侧袋里抽出来、查看里面还剩几,再重新放回去。
那些防毒面具挂在战术背心侧面,随着他们弯腰、蹲下、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灰色的橡胶外壳在晨光中反射出哑光。
阿卜杜拉耶蹲在仓库西南角的一个沙袋掩体后面,把机枪从一处射击孔移到另一处射击孔,重新调校枪口指向,试了两次瞄准线后才固定下来。他做完这些之后没有开火,只是透过缺口看向北面那道沙丘,等待对方出现新的动作。
林锐从仓库外墙的阴影里站起来,走到那排油桶旁边,停下来,把手搭在最外侧那个桶的桶壁上。
桶壁是凉的,油漆还没有完全干透。他站在原地,风从他身后吹来,卷起细沙,贴着地面向桶的方向流动,在桶脚处形成一小片浅色的沙堆。
他没有立刻退回掩体,只是站在那里,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最近那枚训练弹的弹体,弹体被铁丝固定在桶壁上,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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