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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锐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最硬实的地方。他的右手搭在格洛克17的握把上,手指微微张开。
他的眼睛在夜视仪后面看着前方的沙梁,看着沙梁的脊线,看着脊线上方那银白色的、正在慢慢移动的云。
第一道沙梁。翻过去了。
没有声音。没有灯光。没有人。
开阔地。穿过去了。
沙地在脚下出轻微的沙沙声,被风声掩盖了。月亮在头顶,银白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沙地上,从长变短,从短变长,随着沙丘的起伏而移动。
第二道沙梁。翻过去了。
林锐趴在沙梁的脊线上,把夜视仪翻下来。绿色的视野里,前方的沙丘在月光下像一座正在沉睡的、巨大的、银白色的坟墓。
沙丘的顶部是一片平坦的、大约十平方米的平台,平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石头,没有灌木,没有任何可以遮蔽的东西。
沙丘的北坡。爬上去。
坡度很陡,至少四十度。沙子在脚下陷下去,每爬一步,身体就会往下滑半步。林锐把重心放低,用膝盖和手肘同时力。
沙子钻进他的袖口和领口,摩擦着他的皮肤,像细小的、无数只的、看不见的蚂蚁在爬。
他爬了大概五分钟。手肘磨破了,战术服的袖子上有两个小洞。血从伤口里渗出来,被沙粒粘住,结成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像壳一样的东西。他没有停下来。
他爬到沙丘的顶部,趴下来,把格洛克17端在手里,枪口朝下。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在战术服下面剧烈地起伏着。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数了五下呼吸。然后他睁开眼睛,把夜视仪翻下来。
营地就在前方。
绿色的视野里,阿扎姆的营地在月光下像一座被遗弃在沙漠深处的、正在腐烂的、用铁皮和木板搭成的鬼城。
十几顶帐篷散落在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区域内,帐篷之间停着皮卡,皮卡上架着重机枪。篝火在燃烧着,橘红色的光在绿色的视野里变成了刺眼的白色。
有人在篝火旁边坐着,手里端着茶杯,在低声说话。
营地中央,有一顶白色的帐篷。比其他帐篷大一倍,门口停着三辆皮卡。帐篷里亮着灯——不是篝火,是电灯。
一台电机在帐篷后面嗡嗡地响着,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沙漠里像一台正在运转的、精确的、不知疲倦的机器。
帐篷门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迷彩服,都端着ak,都戴着深色的墨镜——在晚上戴墨镜。
他们的站姿很专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枪口朝下四十五度。他们的头在缓慢地转动着,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扫描着帐篷前的每一个方向。
林锐看着那两个人,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他把目光移开,扫视了整个营地。他在找——找巡逻队。
伊萨说有两个人在营地里巡逻,每半小时一圈,顺时针,从帐篷开始,绕营地一周,回到帐篷。现在他们在哪里?
他找到了。两个人在营地的东侧,正从一辆皮卡旁边走过。他们的步伐很慢,很随意,像是在散步。
手里的枪挎在肩上,枪口朝上。他们的头也在转,但转得很慢,很懒散,像是在做一件他们做了无数遍的、已经不需要再费心的事情。
林锐把夜视仪翻上去,转过身,对着趴在沙丘半坡上的夫人和伊萨做了一个手势——手掌平伸,向下压。蹲下,等待。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营地——观察。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个人。
夫人蹲在沙丘半坡上,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照成了银白色的。她的嘴唇微微动着,说着图阿雷格语。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她在祈祷。在向她丈夫祈祷。在向这片沙漠祈祷。在向那些她即将要做的事情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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