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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点了点头。她把目光从将岸的脸上移开,看着窗外。窗外的沙漠在阳光下像一片金色的、无边无际的、永远在流动的海洋。
沙丘的脊线在阳光下像一把把被磨得亮的刀锋。车辙印在沙地上延伸着,像两条被画在沙漠上的、慢慢消失的线。
“我在索邦大学读了两年。艺术史和工商管理。双学位。”
她停顿了一下。
“我的教授说我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他说我应该留在巴黎。应该去卢浮宫工作。应该去开一间画廊。应该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因为我能做好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在皮箱的表面上轻轻地敲着,那个节奏很慢,很均匀,像是一个人在弹一很慢的、很悲伤的曲子。
“但我没有留在巴黎。我回到了这里。回到了沙漠。回到了廷扎瓦滕。回到了我丈夫的身边。因为我丈夫说——‘扎拉,我需要你。我的部落需要你。我的族人需要你。’”
她把手从皮箱上抬起来,伸到面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脖子上的那条金项链,把那个月牙形的银片举到眼前。
“我嫁给了他。不是因为我爱他。是因为他有权。他有势。他有部落。他有在图阿雷格人之中极大的影响力。他可以给我——一切。”
她把项链放下来,垂在胸口。
“但他死了。被秘社杀了。被阿扎姆卖了。被所有人忘了。”
她看着将岸。
“现在,我只有我自己。和我欠他的——一切。”
将岸看着她。墨镜后面的眼睛在墨镜后面,看不到表情。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计算,不是犹豫,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描述的东西。
是理解。
是一个人在听到另一个人的故事时,现那个故事和自己的故事有某种相似之处时,才会有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理解。
“夫人,”
他说,“你会拿回你欠他的东西。”
夫人看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艰难地亮起来。不是希望,不是信任,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东西。
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了远处有一盏灯。那盏灯不是来救她的。那盏灯是来和她一起走的。
“我知道。”
她说。
车子动了。
林肯把车调头,向南驶去。几头骆驼跟在车后面,慢悠悠地走着,脖子上的铃铛在风中出沉闷的、像石头碰撞一样的声音。
它们的脚印覆盖了车辙印,把轮胎在沙地上留下的痕迹踩成了一片混乱的、无法辨认的、像被搅拌过的泥浆一样的东西。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粒,在那些混乱的脚印上铺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的粉末。
几个小时之后,那些脚印就会消失。
没有人会知道有两辆车曾经停在这里。
没有人会知道有一队骆驼曾经从这里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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