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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引擎在运转,轮胎在转动,风在呼啸。但在车厢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林锐的,将岸的。
两个人的呼吸都很平稳,都很均匀,都在同一个频率上。像两台被调到了同一节奏的节拍器,在黑暗中无声地摆动着。
林肯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手握着方向盘,右腿踩着油门。但他的耳朵在听。
他在听将岸说的每一个字,在听林锐的沉默,在听车厢里那种安静的、沉重的、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胸口上的东西。
林锐把右手从储物箱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前方的路。
沙漠在晨光中像一片金色的、无边无际的、永远在流动的海洋。沙丘的脊线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像一把把被磨得亮的刀锋。
车辙印在沙地上延伸着,像两条被画在沙漠上的、慢慢消失的线。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公司财务,也许会认为那是个好消息。”
林锐的嘴角动了一下。“嗯,那些侦察机,费用便宜很多吧?”
不是笑容。是一种更轻的、更放松的、像是在听一个老朋友说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笑话时,嘴角肌肉不由自主地做出的一个动作。
“好吧,你赌对了。我都被你骗过去了。毕竟你刚才嚣张得都快骑在他们脖子上尿了。”
林锐苦笑着说。“要没点依仗,谁会敢这么干?”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任何情绪。但那个声音里有一个东西——不是如释重负,不是松了一口气,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沉稳的、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做”
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最简单的话。
将岸看着他。墨镜后面的眼睛在墨镜后面,看不到表情。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不是笑容,是一种更轻的、更放松的、像是在说“我知道我会赌对”
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最简单的话。
“我知道。”
将岸说。“所以我来了。”
车子继续向南行驶。沙漠在窗外流淌着,像一条金色的、没有尽头的河流。太阳越来越高,光线越来越亮,沙丘的影子越来越短。
温度在上升,车厢里开始变得闷热,但没有人把车窗摇下来。因为车窗外面是沙漠。沙漠里有风。风里有沙子。沙子里有秘社的痕迹。
林肯把车提了一些。时从六十公里提到了八十公里。引擎的转升高了,声音变大了,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着,被沙丘反射回来,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7.62毫米。苏联制的。冰凉的,光滑的,在指尖下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他把子弹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阳光照在弹头上,铜的表面反射着金色的光。弹壳的底部有生产编号,是俄文的,刻得很深,在阳光下像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把子弹放回口袋里。
“下次。”
他说。只有一个词。但那个词里有十年的等待,有十年的记忆,有十年的仇恨。那个词不是对将岸说的,是对自己说的。是对米歇尔说的。是对那颗在枕头下面放了十年的子弹说的。
将岸听到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右眼闭上了,左眼也闭上了。在黑暗中,他听到了引擎的声音,听到了轮胎碾过沙地的声音,听到了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声音。
那些声音在告诉他——你还活着。你还没有死。你还可以回家。
他把手放在电脑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了一下,然后灭了。那是一个信号——一个给了三架无人机的信号。返航。任务结束。回家。
三架无人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转了最后一个圈,然后调转机头,向东北方向飞去。
它们的摄像头还开着,还在拍着那片沙漠,那座基地,那些建筑,那些人。但画面在慢慢地变小,基地在画面里变成了一个小点,沙丘变成了细密的纹路,沙漠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金色。
然后画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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