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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片刻,过错确实在自己。原本照顾李辞吃喝就是分内工作,拿着人家的银子不干活,不是她的行事做派。
絮儿自嘲地笑笑,“不是推卸责任的意思,只是我做的饭连狗都不吃。”
听她大有亲自下厨的意思,李辞靠坐起来正有些兴奋。转念一想,如此期待她做的饭,岂不是连狗都不如。
他轻哼了声,语气不屑,“药不死人就成,没指望你多会做饭。”
絮儿略一撇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少矫情。煮碗面给你,爱吃不吃。”
言毕扭身往小厨房去了,踏得地板哒哒响,廊檐的雨也吧嗒吧嗒响。
世界兴许就是由这些细小声响组成的,零碎且生动。李辞靠在枕上,在黑漆漆的夜里,耳朵敏锐地捕捉与她相关的一切。
不多时,絮儿掌灯前来,搁下一个木托盘,上头摆着碗热腾腾的面。
絮儿揉着酸胀的手腕子,剜一眼纱帐,“快吃,吃完才有力气怄我。”
那般埋怨逗得李辞笑,他沉声道:“你这人好没道理,照顾我原是你应承下的事,如今放我饿着不说心存愧疚,反倒怪起我来。”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但李辞说出来就像三堂会审判刑似的,成了铁罪。反而引得絮儿没理也要辩驳几分。
“噢,那你想我怎样?这一天到晚不知为谁奔波,回来还要受人家的气。罢了罢了,横竖是我自讨苦吃,反正明儿就是最后一场,去完那嘉福寺,往后打死都不替别人跑腿。没得费力不讨好,到底自家吃亏。”
一番抱怨乍听全是算计,细想都是付出。李辞心内触动,想来她一个女孩子,成日在外头跑,一时百感交集却不好表露心迹,唯恐被她拿捏。
“好好好,絮儿小姐一番苦心,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说是道歉,满口敷衍的态度。
絮儿气也不是,恨也不是,往装调料的小碗抓一把盐,全撒进面里。
她闭眼撩开纱帐摆好小几,将面搁在上头,贼兮兮笑了下。转回纱帐外,自顾自打着纨扇扇风,瞧好戏的悠闲姿态。
李辞把她一看再看,这些日子她日日往外头跑,气色愈好了。
还是头回见她不施粉黛的模样,娇妍丽质,浑然天成。
让李辞想起杜牧之的两句诗: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秋雨淅沥,烛火昏沉,佳人倩影照画屏,轻罗小扇没扑流萤,而是扑在他心坎。
李辞心间浸了蜜似的,夹起面大咬一口,险些吐出来——
真咸!
果真是狗都不吃。
但他吃,他太饿了。正所谓“饿人”
自有恶人磨,方才嫌弃贵妃的饭菜说得太过坚定,以至于不好反悔。他只好认命。
细雨稍歇,一夜无风也无梦。
次日一早,絮儿一行来到京郊的嘉福寺做布施。
这嘉福寺因为许愿灵验,又得到皇家贵戚的青睐,向来香火鼎盛。往日来往香客,大多是官贵富绅。正因如此,来此讨钱的人也多。
不过辰时末,排队的饥民已经绕了寺庙天井一大圈。各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不出人的岁数,脸上都是污垢和感染皮肤病的烂疮疤。
“多谢女菩萨。”
一个老妇人佝偻着背,哆哆嗦嗦拿着个破碗领馍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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