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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岌回道:“回父亲,孩儿上午见了陛下身边的内侍,如父亲所料,陛下此间重召羽雁王进京,打的,确然是另立储君的主意。”
“立谁。”
冯通闻言,瞬息抬眼朝他看去,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甚至没带询问之意。
冯岌踌躇半晌,终是答了三个字:“羽雁王。”
冯通狠狠一闭眸。
从羽雁王得摄政王护佑离京开始,太尉大人便铺排下了一盘棋,打了一手好算盘。
他授命翟温推助铁壁暴乱,料定了摄政王站在不愿加功冯氏的立场上,最后定会属意羽雁王平乱。而他,也已然在派去平乱的副将中安插进了一等的高手,只待两军交起战来,趁乱将羽雁王击毙于战事之中。
此为第一计。
冯皇后受他蛊惑,私下中在启元的药里加了砒霜,暗行弑君之事良久,对此,他一清二楚,只待羽雁王一死,再将此事爆出,母子一脉,便可彻底击垮元殊,废东宫。
此为第二计。
如此两番震动之后,启元大限将至,放眼族中,也只能立幼子为储。而他这位当朝太尉,则可借着私下里与等天李氏庶子、夜城公李珒的联盟,制衡肃王,保全自身,稳坐辅国之位。
原本,从铁壁暴乱开始,一切便都朝着他所期盼的方向行进。
然而,没有人
想得到,羽雁王竟握大军而不攻城,以伐谋之策,屈人之兵。
从这一刻开始,他所有的计划便都被打乱了。
更不提赵婕妤暴毙,让皇后弑君之事暴露的毫无征兆。
当朝天子是什么样的人,许多人都能说出个一二来,但冯通却敢说,普天之下,再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他。
几十年的交道,他与他做过同袍,做过盟友,做过君臣,最后不出意外的成了各怀心思,互相算计的人。
冯通很清楚,对启元而言,元殊是他一早便选定的继承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即便当时密王事出,当真为元殊所为,他的储君之位也不会被撼动。除非——
有朝一日,做儿子的起了犯上之心,直接威胁到了他老子本人。
“陛下的报复心,老夫从未怀疑过。”
冯通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从金刀帐的人翻出中宫弑君的铁证起,老夫便知道,这废立储君之事,是拦不住了。”
冯岌不解道:“父亲……孩儿愚笨,实在不解。按理说,陛下与先王……”
顿了顿,他道:“孩儿还以为,陛下对羽雁,只有防备与恶意呢。”
“呵……”
冯通闻言,嗤笑一声,“那是在元殊没沾上弑君之嫌以前。”
“说来,陛下实在是个很奇怪、也很简单的人。”
冯通道,“你也以为因为先王的关系,他同羽雁长房一脉,应当是势不两立的关系是不是?……呵,其实不是的。他对羽雁
王的防范,全都立足于他有可以托付传承的后人之上——便如同之前的元殊。甚至于元焃若是还在,这储位也不会落到元蔚头上。说白了,他对元蔚元隽,从来都没有什么私人上的恨意。当年想除掉他们,也不过是为利罢了。”
“我甚至觉得,如果他没有儿子,对羽雁双子,他也能视如己出般的教养,百年后,不惧使国本归正。”
“更不必说,自早前巡行受惊之后,他常有梦魇之状,被先王的亡魂折磨了这么久,光是心里的恐惧和歉疚……也快把他熬干了。”
冯岌听得诧然。
他能为利益欲望,行弑兄夺位之事,却能在百年之后,毫无芥蒂的将皇位传给他兄长的孩子……?
这未免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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