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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五太太只得嗔她一眼,“身上那些油污还不是为?你,家中日日有?客来,我?不得时时刻刻在厨房烧火烧饭款待?哪得空换干净衣裳?”
所以她三婶四?婶也常过来帮衬,不来不知道?,有?些远房亲戚竟连她们也不认得,一算单是他们连家就要摆十六桌。
秋五太太想到一桌的鱼肉酒饭便心疼银子,抱怨道?:“他爹在官场上打点就花了七八百两,又是那所房子,这一向又是应酬来客,又是送过年的礼,眼下大丫头又说要置办下人,家底都?掏空了,我?还不晓得到时候摆席的银子从哪里来!”
她四?婶笑道?:“二嫂急什么?他们池家的聘礼还没送来呢,等送来了,我?只怕你没处花去。”
这一向池家来人也没说起?过这事,走过场也还未走到那一步,玉漏没好问?,有?点怕池家因看不起?她,连聘礼也是从简。转头又想,那也没话可说,毕竟她们连家也拿不出什么体面嫁妆,她爹娘是千匀万挪的才凑足了几十两银子去替她打了副像样的头面。
恰好此刻忽然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未几便见?永泉领着人抬着三口箱笼进了院门。屋里的人忙迎出去,永泉在院中拱手道?:“二老?爷叫三爷给亲家送些东西来。”
旁的没多说,吩咐了小厮一径抬进屋内,又将玉漏叫到一旁低语:“三爷在前街马车上等着呢,有?话要和姑娘交代。”
池镜不肯往她们家来,也好,免得给她娘婶婶们拉着说话。她便上楼换了衣裳,藉故与永泉一道?出去。
因年关在即,街上益发川流不息,路上湿润润的,早上才化过霜,风带着凛凛的寒气。那马车停得离巷口老?远,玉漏猜,池镜一定?是怕给她们家来往进出的亲戚看见?,有?意躲得远远的。他烦她们连家的人,正好她也烦他们池家的人,算是扯平了。
池镜穿着毛皮氅衣,戴着银鼠帽,正倚着闭目养神?。阔别多日,玉漏忽有?些局促,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在侧面坐下,把手悬在炭盆上烘着,想着他们好像就是去年冬天好在一起?的。一年竟过得这样快?
慢慢想起?倒有?桩正经事说,“我?们年后?就搬家了。”
池镜撩开了眼斜着看她一会,把身子向前稍欠着,“搬去哪里?”
“就在这街上。”
玉漏往他肩后?递下巴,“前头有?所宅子,我?爹已经和人定?下了,原是位老?秀才家的祖宅。”
这条街上少有?大宅子,池家一下就猜到是前头独门独院的那一家,向街前开着大门,也还像个样。因笑:“回头迎亲的时候倒便宜了,免得这蛇皮巷里迎亲的花轿都?抬不进去。”
按他们家的排场,一定?是八人抬的大轿。玉漏蓦地联想到,婚前的男女是不该见?面的,她忽然有?些羞赧地低下头,“你今日怎的想着来?”
“我?尊我?父亲的话来给家送些东西。”
他也伸出手来烘,一会去握住她的手,“方才送进去的东西都?收了么?”
玉漏任他握着,“收了,只是不知是什么?”
“银子。”
他说得极随意,“我?父亲想着你们家到底贫寒些,只怕少银子给你置办嫁妆。他自己拿了一千银子叫我?给你送来,我?又添了五百两。”
打发他来送,恐怕老?太太并不知情。玉漏有?些惶然不安,“就怕老?太太听见?了生气。”
池镜放开她的手,倚回车壁上笑,“你以为?老?太太不知道??她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横竖不是官中出钱。那些银子是我?父亲自己在京的进项,他常年不在家,除皇上赏赐的田地外,老?太太体谅他在京的花费也不小,着他现银子不必入官。我?那五百两,都?是我?素日使不上的月例积攒下来的。”
玉漏瞪圆了眼,“那岂不是把你的钱都?花完了?”
“怕什么,你置办了嫁妆也是抬进我?们家来,我?又不折本。”
玉漏讪着想,恐怕多少是要折一点,她娘岂有?不私取私拿的?但这话不好明说,想来他也料得到。她看见?他脸上有?些疲态,免不得要关心两句,否则也没有?别的话可说,“你近来也忙坏了吧?”
池镜听着街上轰闹的声音,倒觉得清静,他低着头拿钳子翻底下的炭盆,“也不要我?忙什么,只是为?裁做衣裳每日给人摆弄来摆弄去,烦得很。”
有?一点火星飞上来,仿佛跃在眼中,使他眼睛里倏地明亮起?来,“我?那几间屋子现下在重新装潢,做新房,他们在乱着添换家具,床也命人重新打了一张,大概年后?就能得。还是紫檀木雕花的,不过换个样式,我?是喜欢紫檀木那颜色,不知你觉得怎样?不换的家具他们都?要重漆过,我?那间小书房后?头的碧纱橱要往外挪几寸,好将卧房再?让得宽敞些,往后?是两个人睡在里头——”
玉漏听他说着,好像是在打造一只黄金笼子,在那笼子里铺上洇褥软垫,装上雕窗华帘,笼子仍是笼子,只是尽量使它既体面,又舒服,不过她没有?将被囚困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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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会好过起?来。其实并没有?,人生就是一个笼子套着另一个笼子,不论?怎么逃,逃到哪里,都?是给笼子罩着的。她是习惯了,觉得能住进个黄金做的笼子里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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