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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風臉一紅,扯謊道:「姑娘長相不俗,一時看入神了。」
奚梧不信。他方才的眼神比起驚艷,更像驚詫懷念。
奚梧垂眸,以木枝撥弄火堆:「可你神情,不像看入神,更像在懷念。」
「季清,你在透過我,看誰?」
這個問題直至野兔烤熟,直至夜雨漸停,謝清風都沒有給出回答。
奚梧盯著火光,在那無止境的沉默中,已然得到了答案。
她將手中燒了一半的木枝折斷,扔至一邊,再不管它。
輕輕柔柔的光很溫暖,不僅照亮了黑夜,也驅散了寒冷。可不恰當的人給予的溫暖,即便再動心貪戀,也不屬於自己。
*
二人趁著雨停趕回,於屋外分別。奚梧怕師父擔憂,本欲先去向師父報個平安,可低頭一瞧自己,衣服皺巴泥點草葉沾滿鞋褲,這般模樣去見老人家怕是少不得讓她擔心。不若回房換衣再去。
她這般思量,輕手輕腳摸索回了房中。
行至桌前,拿起火折正欲點燈,卻見桌上那半截蠟燭不知何時已燒盡。床上本該疊好的被褥攤開鼓起,似乎睡了個人。
借著月色悄聲摸過去,果見是師父。面向房門閉著眼睛,已然熟睡。
老人家平常看不到她安全睡不著,就算睡著了,多年養成的警覺也會在她推門瞬間驚醒。這會兒睡得這般熟,實在不對勁。
奚梧內心不安,卻強迫自己不往深處想。對著那熟睡之人輕聲喚道:「師父,我沒打到山雞,改明個兒再去,打回來給您煲湯。」
床上之人沒有動靜,連呼吸都輕似沒有。奚梧越發不安,行至床邊欲將落於外頭的手塞回被裡:「師父,你是在等我嗎?我回來了。」
摸上那僵硬冰冷的手的瞬間,心中那根弦剎那崩斷。她再也忍不住,一顆豆大的淚從眼眶砸了下來。踉蹌跪到地上,握著冰涼枯老的手,心中無盡悔恨。
今早老人家將她喚到跟前,從枕邊木盒裡取出一條串著粒黑珠子的黑繩為她戴上。
「我沒什麼能給你的。」她說,「若哪日我先行一步,你也莫悲傷。」
「正當年華,莫要蹉跎。下山去闖闖江湖,也是不錯。」
她輕輕喘了口氣,拍了拍徒弟發頂,如老母對幼子那般:「只是江湖險惡,只有滄浪傍身怕是不夠。這東西我留之無用,你也一併拿去吧。」
見徒弟呆愣半跪,維持著自己為她繫繩的動作一動不動,不由道:「好了,地上冷,別跪著。方才飯菜不合我胃口,吃的少了些,這會兒有些餓了。你去打只山雞來為我煲個湯。」
她當時應著,轉身便出門抓山雞,卻絲毫未發現那時的師父分明是知道自己油盡燈枯,怕她察覺擔憂,故意將她支開。
奚梧低頭忍著淚意,攥緊手中滄浪。
這柄滄浪刀跟了師父半輩子,卻在她及笄之時被作為禮物贈予了她。那以繩所串的毒丸,也是師父當年行走江湖為防遭遇不測,尋個體面而專門所制。
她將她行走江湖的底氣與底牌都給了她,她卻毫無所察,以至老人家走時都是一個人。她怎麼這麼傻,這麼笨!怎麼就沒注意,怎麼就沒發現!
她埋於床,悔恨著,懊惱著,將所有自責悲傷都壓於被褥,不敢放聲痛哭驚擾長眠之人。只同窗外屋檐一道,啜泣不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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