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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靖之装作听不懂,问:“伯玉兄何出此言?”
伯玉兄……很早之前荀靖之叫崔琬“大人”
,现在他可以直呼崔琬的字,甚至可以直呼崔琬的名字,而崔琬要将他当作大人。
崔琬说:“我今天特意拉了舒迟兄来,舒迟可是证人。郡王,昨夜我和舒迟等等人在舒迟他家饮酒联诗,夜里想听清乐,我知道妙娘不会来,就让人去请另一位叫惠娘的乐伎,她弹阮咸弹得很好。结果我派去的人遇见了惠娘,她说要到郡王府上赏梅,不来给我们弹阮咸。好风雅,郡王真是好风雅,我们竟显得逊色了。”
卢仲容笑着说:“郡王,我早就听说影雪山房中有百株白梅,人称‘飞梅留雪’,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妙绝人间。来郡王这里夜弹阮咸,是美差呢。”
荀靖之说:“我不算风雅。不过,伯玉兄拿我打赌,确实十分旷达。”
“哈哈,”
崔琬笑了一下,眼睛弯了一弯,他拱手施了一礼,道:“郡王,我知道您德行非凡,我这是为您在建业扬名。您看,舒迟兄仰慕您的人品,这不就来拜访您了。”
荀靖之说:“不敢、不敢。”
“诶,怎么不敢呢。我夸郡王,郡王受之无愧。”
卢仲容也顺着崔琬说话,称赞荀靖之。
崔琬说:“郡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第三夜,不要辜负月色,不如我们一同赏梅吧。”
“伯玉兄忘了,我与妙娘有三夜之约。”
“不,我不进屋,我将屋內留给郡王。”
崔琬用折扇指了指窗外盛开的白梅,“郡王如果同意,我就让人在树下设上绛纱帐,我们坐在帐下,不进屋中。我们彻夜闲聊,一同消磨漫漫长夜。”
荀靖之没有说话。
卢仲容借口看花,先离开了房间。
屋中只剩下崔琬和荀靖之。
崔琬说:“建业人不认识郡王,所以对郡王多有揣测。郡王何不见一见大家呢。郡王,冬去春来,冰也化冻,何必久久封心。”
荀靖之说:“春天的冰才让人害怕,‘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1’我的心中多有畏惧,畏惧自己不够称职,所以不愿意见人。”
春冰……说出这个词时,荀靖之想起一把折断的水精剑。
崔琬说:“只这一夜,郡王都不愿意与我们共度吗?郡王害怕,不是怕我。”
不是怕崔琬。是,荀靖之不怕崔琬。他怕的是想起一个有僧人诵经的夜晚,那时他也彻夜不眠……秋雨连绵不止,在一片清寒中,他闻见伽罗香的香气。
可是如今呢?如果他和崔琬再次彻夜闲聊,他总是想起他身边少了一个人。崔琬的存在只是在提醒他一个事实,一个他绝不接受但是不得不与之共处的事实:佛子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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