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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院长”
而不是“叔叔”
,可见这远亲,不是一般的远。
曹治明伸手给曹越倒了杯茶:“谢什么。要不是你跟我说许乔桌上有盐酸阿米替林,他一直在吃。这事也成不了。”
曹越恭维道:“还是院长好手段,我就是个小角色,能安稳地当我的副主任,我就很满足了。”
曹治明笑着送走了曹越,他心道:谢我做什么,我还要谢谢你这杆好枪。到时候在号子里好好当你的副主任去吧。
晚上下了一场雨,住院部楼下的枫叶落了一地。红霞霞的叶子被来往的人踩成了泥,灰红的一堆在路边上,看见了实在叫人恶心。
早晨八点,大西洋彼岸的消息传来,二院的老院长在异国过世了。
九点,二院的职工大会正式召开。
会议地点定在二院实验楼一楼的报告厅礼堂内。此刻阶梯座椅上乌泱泱坐满了人,小到护士护工,大到主任院长,除却今日值班的,都坐在这里。音响里放着曲调轻松的古典钢琴曲,但组成背景乐的更多的是人们四下交谈的声音,这声音就像是苍蝇在耳边振动翅膀一般,令人厌烦、焦躁、不安。
前排坐的多半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他们总是要到的最迟,走得最早,借此来彰显自己身份的高贵、地位的与众不同。
蒋聿不是二院的员工,但历来都是他作为董事会代表,来监听二院的大型会议。所以尽管诸事缠身,他也不得不抽出时间,坐在第一排的体面人中间,耗费这几个小时的时间来听一场毫无意义的会议。
本来是医院的内部会议,但此次会议性质特殊,并且最近关于二院的流言蜚语太多,致使公信力下降,内部人心惶惶。于是管理层也像模像样请了一帮记者,在报告厅的最后面架了十几台拍摄机器,其隆重程度都快赶上政府的发布会了。
在第三排靠近走廊的座位上放置着许乔的席卡,但座位一直空着。其他人也都知道肿瘤科最近不怎么太平,怕引火上身,故而不敢多问。
有好事者旁敲侧击问曹越,后者佯装不知情,只摇头不回话。于是肿瘤科成了院里的忌讳,连谈到许乔这个人都要用某副主任来代替,可谓一大奇闻。
主持人是个新晋的产科大夫,人美声甜身材好,算是二院新一批里气质形象最好的了。她上去简单做了开场白、简单交代了会议流程和出席重要人员。
之后,便由各科室负责人轮流上去做工作汇报,接着是上面派下来的领导做指导讲话,最后由曹治明做这个季度医院的工作总结。
老院长因病离职期间,一直由蒋芩作为代理院长处理医院日常各项事务,所以会议的最后一项议程也是由蒋芩代为执行,对各院的工作进行表彰或批评、评测季度先进个人和优秀科室之类的事务。
会议的最后,本应由主持人上去作结束语,表示本次会议圆满结束,并再次感谢各位领导莅临本院讲话之类的。
剧本是这么写的,历来的各次大小会议也是这么执行的。但这次,蒋芩话快要讲完的时候,曹治明便捏了个牛皮纸袋悄悄走到后台,递给了管放映电脑的小科员。
后者打开袋子发现是个u盘,一脸疑惑。
头发花白的曹副院长笑得一脸和蔼:“一开始那个ppt出了点问题不放了。许乔许主任你认识么?”
那人点了点头。
曹治明道:“等会许主任会上去讲话的时候用这个。”
而后,曹治明赶在蒋芩之后、主持人之前,抢先站在了台子上。
台下的蒋聿右眼皮跳了一下,隐隐觉得不祥。
主持人到底是年轻,没见过这场面。她站在走道上,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下子无所适从起来。
曹治明给她去了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朝台下扫了一眼,满面威严,朗声道:“因为有特殊情况的发生,本次会议临时增添了一项议程,还请各位不要随意离场和走动。下面有请我院肿瘤科许副主任,为发生在我院的一级甲等重大医疗事故做报告。”
像一片碎石掉进了湖面,激起千层波澜。
本来安静的报告厅炸开了锅,惊叹者有之,疑惧者有之,看戏者亦有之。
蒋聿听见“许乔”
二字就要站起来,然而坐在他旁边的蒋芩却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臂。
蒋芩眯着眼正视着台上的曹治明,嘴里道:“你现在但凡还有一分理智,就在这儿给我老老实实地坐着。许乔失踪了五六天了,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既然出现了,还能飞了不成!我倒要看看姓曹的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蒋聿头上青筋跳了跳,他深吸了口气,尽力压制住狂跳的心脏,而后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曹治明下台落座的时候朝他看了一眼,蒋聿甚至还朝他点了点头,面上一派镇定自若。
压抑又不安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报告厅,台下的小声躁动聚集在一起,快要掀翻屋顶。然而随着许乔从侧门走上台,一切声音都渐渐消减,最后又恢复了绝对的宁静。
他穿着一身灰黑色的正装,领带上别了银色的领带夹。面容清俊,身姿纤长,但他走得很慢,步伐虚浮,脸色苍白如雪,眼下一片青黑,脸色难看得像是随时都能晕倒在地上一样。
他先在台上深深鞠了一躬,站定后将手中的稿子抻开,然而手抖的不像话,连这几张纸都捏不住,于是只好放在桌子上。
不过这一切都被桌子挡住了,在台下的人看来,许乔只是有点精神不振而已。
蒋聿死死盯着许乔,然而后者却垂着眼睛,双方始终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的机会,两人之间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此时却像是隔着万千个维度般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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