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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被一场又一场的雨晕染,渐至浓绿。
般若桥畔的柳树也褪去了冬日的干枯与疲惫,重新蓬勃地长出枝丫,一条条春日的发条抽动着名叫时间的机器,而后,万物涌动,百转千回。
人生命的进度条似乎也能随着柳条的抽动而快速走到终点。
般若河中没有一条慈悲的鳄鱼,它没办法去拯救一条滑入河水的垂老又绝望的生命。
回龙镇上的人是在般若河里发现冯姨的尸体的。被发现时,她身上穿着鲜红的锻布衫,好似经过精心挑选。
大病初愈的詹新国看到冯姨的尸首后什么话也没有说,联系了殡仪馆的人,而后一个人在般若河畔抽了好久的烟。
郑知微和李玉江等到詹新国重回所里时,这一日都将要翻页,夜里泛着浓黑的墨,或许正如詹新国此刻的内心。而这一切,谁也未知。
“趁着清明,小郑和玉江去一趟北安吧,去看看陈庆全,让他在火化同意书上签个字。”
詹新国身上浓郁的烟草味让郑知微皱紧了眉。
她和李玉江应了下来,却也没有等到詹新国多的吩咐,他就像是一个瞬间衰老了些许的人,将原本挺拔的脊背弯了下去,郑知微不知道詹新国是否将冯姨当做了母亲一样的存在,但不管如何,似乎回龙镇上任何一个人的离去,都能让詹新国这位所长感到难过。他巍峨立在回龙镇上,像不远处的回龙山,静默又□□。
李玉江原本也打算清明请假去北安换一换李玉河,去照顾一下术后康复中的母亲。他和郑知微商量着,相约明中午出发。
郑知微定好时间以后,连忙给宋澜发了消息,她顺便也讲了冯姨的事,讲了詹新国的悲伤。
“那你会难过吗?”
电话里宋澜的声音低沉,却又那般真切。
她与詹新国不相熟,也不认识什么冯姨,她虽然会因为他们的命运而感到唏嘘,可总归,那是与她无关的人,她只想知道被这件事笼罩的郑知微是否会难过,她会不会因此想到自己的妈妈。
郑知微莞尔,“别担心,姐姐,我只是觉得无奈。”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无声的综艺画面,说着,“我在想,明天陈庆全得知自己母亲自杀后会不会难过。”
“或许吧。”
宋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暂时将视线从电脑屏前挪开,“那总归是她的妈妈。”
“可是”
郑知微想到抓捕那天,他们那样一副无可救药的亡命徒的模样,想要说,却一时又想到自己脖颈间的伤,连忙止住话口。
“可是什么?”
郑知微转了转眼珠子,“可是他是瘾君子,意识早就混沌了。”
她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卫生间,打开灯,看着自己脖颈间刚拆完线还未全然好的伤痕,想着明天回去该穿一件有领的衣服,她不愿宋澜为此担忧。
“如果他妈妈去世了,他都不难过,那他是真的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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