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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
大黑从帐后的一棵老槐树上滑下,庞大的身躯压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声音很沉,不像蛇行,倒像有人拖着一截浸了水的粗缆绳从林间穿过。
它游到程峰身边,蛇首慢慢抬起,金瞳在雾中如两盏浮起的灯,离地足有八尺。
程峰仰头看着它,问卫庄:“双河镇正门的路有多宽?”
“可容两辆牛车并行。”
卫庄道,“但两侧挖了壕沟,正中还有三道绊马索,寨墙上有弓箭手,居高临下。”
“绊马索,拦的是马。”
程峰抬手按在大黑颈侧,感受着鳞片下那一层层绞紧的肌肉,“两辆牛车宽,够它过了。”
卫庄一愣,看向大黑,又看向程峰:“你是说,让大黑先冲?”
“它撞开寨门,你们跟上。”
程峰俯身在大黑头边低语几句,大黑蛇信吞吐,金瞳微微收缩,似已明白了。
程峰直起身,对卫庄道,“弓矢伤不了它,绊马索绊不住它,陷坑埋不了它。
它唯一的任务,是冲进去找穿红袍、佩刀剑的。不是气血充足的武人,不要碰。”
卫庄咬了咬牙,眼中露出兴奋之意:“好!我这就传令,让弟兄们跟在大黑后面。它破门,我们清人。”
程峰点头:“今晚子时动手。让赵李阳带二十人绕到侧翼,堵住从西边翻墙跑的。
东边靠水,不用管,那是一片烂泥地,他们跑不快。”
部署完毕,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程峰留在原地,从怀里取出一块用油布包着的肉干,递到大黑嘴边。
大黑舌尖一卷,整块吞下。蛇腹微微蠕动,传来细微的骨骼轻响。
程峰借着月光,看着它那比成人腰身还粗的身躯,沉默了片晌。
“食物是不是要太少了,它能尝到味儿么??”
“今晚你走前头。”
他说,声音很低,像在嘱咐一个并肩多年的老卒,“别贪血食,别追太远。撞开门后听我指挥。”
大黑将蛇首垂下来,在程峰肩头碰了碰,随即昂起,慢慢滑向夜色深处。
那黑鳞在月光下翻涌着暗蓝的光,像一道流动的铁幕。
子时
双河镇外,夜幕如墨。
寨墙上的红莲教徒点了十多个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晃,照得寨门前一段土路明暗不定。
几个持刀的人影在墙头来回走动,不时朝外头喊两嗓子,给自己壮胆。
寨门紧闭,厚木包铁,后面横着三根碗口粗的门闩。壕沟在大门外三丈处,约莫五尺深,沟底插了尖竹。
壕沟与大路之间,拉了三道绊马索,索上还绑了铜铃。
夜风一吹,铃铛偶尔响一声,守门的人便猛地探头张望。
子时刚过,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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