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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淡淡地道:“长安与范阳离得太远,阿实年纪幼小,十一娘也刚出嫁,几年之内恐怕都不可能去罢。”
卢大郎皱起眉,哪里听不出他的疏远之意,便道:“他先前不过三四岁就跟着你在外游历,想来也并非寻常小儿。子竟难不成不想让他见外祖父?不肯让他去拜祭外祖母?”
“舅兄多虑了。”
崔渊道,接着便让崔简退下去,“去隔壁陪你母亲。”
崔简眼睛一亮,向卢大郎行了一礼后,便出去了。他的动作看似平常那般有礼有节,但隐约却透出丝毫不掩饰的愉悦,仿佛他一直都在等着这句话一般。卢大郎看得气闷,低声道:“我卢家的外甥,可不能白白给了王家!”
“舅兄何出此言。”
崔渊道,“卢家永远是阿实的母族,血缘之亲是抹不去的。”
只是,这母族并非人人都可依靠,亦非人人都需亲近罢了。
不待卢大郎再说什么,他又道:“不知舅兄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如今茶室里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出得你口,只入我耳。”
卢大郎略作沉吟,低声道:“听闻十一娘这桩婚事,是真定长公主一力促成。我们先前只知那王方翼是同安大长公主的嫡孙,日后会成为祁县王氏的族长,所以才答应下来。不过,来到长安之后,同安大长公主遣人来告诉我,她与这孙儿没有多少祖孙情谊,必不会让他成为族长——不知子竟可知此事?又或者,长安城内人尽皆知王方翼母子被逐出同安大长公主的公主府,皇后殿下却依然做了媒,是否真定长公主或者你们崔家的意思?”
闻言,崔渊似笑非笑:“舅兄莫非觉得,我们崔家故意让十一娘所嫁非人?十八岁便成为圣人身边的千牛备身,舅兄以为,谁都能像王方翼那般出色么?若是你们能在长安城中找出他这个年纪里,官位更高、更受圣人器重的未婚世家子,便让十一娘与他和离罢。”
卢大郎面皮涨得通红:“得圣人器重固然好,但若不能得未来圣人的器重,又有何用?!且你们这么随意地结了这桩婚事,岂不是给我们平白无故结了仇?!祁县王氏若不能成为助力,反倒成为仇敌,这件婚事又有何益?”
崔渊眉头一动:“按理说,王方翼既然已经是我的连襟、舅兄的妹婿,舅兄不应该站在他的立场为他想一想么?他生性孝顺,夹杂在祖母与母亲之间,已经是尽力斡旋了。若是他当真有错,孝心不足,圣人又怎么可能会器重他?”
说到此,他顿了顿,冷笑起来:“舅兄为何口口声声都替同安大长公主说话?那位贵主难不成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正是该大考迁转的时候,同安大长公主用更高的职官诱之,将卢大郎诓骗到魏王一派中来,又让他影响卢十一娘,给王方翼添堵自是再容易不过。原来这回确实并非崔泌的手笔,却是同安大长公主心中不忿,又生出了挑拨崔家与卢家之间的姻亲关系的念头。只是,她大概从未想过,卢十一娘的性情坚定,又与王方翼情投意合,必不会被卢大郎说动。啧,这样耳根子软的姻亲,不要也罢;这样不分是非的舅父,阿实不要也罢。
卢大郎一怔,低声道:“在你眼里,我们卢家便是这般无利不起早么?这位贵主毕竟是圣人嫡亲的姑母,我们一家职低位卑,受了她的打压也毫无办法!多考虑一二又有什么错?!便是郡公,也不过是区区一个考功员外郎,又哪里能庇护得住我们?”
崔渊饮了一口茶:“贵主毕竟只是贵主而已,不能随意干政,又有何惧?况且祁县王氏也日渐没落了,便是再如何打压,有郡公在,也轻易不可能打压到外官身上。除非舅兄好好的外官不做,想闯进京官这片浑水中来。”
卢大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神色端的是千变万化。
崔渊仿佛没瞧见似的,又道:“舅兄在长安城中也待了半个月,必定知道如今这里处处凶险。贸然留在京中,实在是不智之举。方才你提到了未来圣人——太子殿下还在呢,也不曾听说他厌恶王方翼——什么‘未来圣人不喜他’又从何说起?莫非,舅兄另有所指?”
卢大郎猛地立了起来,怒道:“如今京中已经是这般情势,谁都看得出来太子之位不稳!你们崔家有真定长公主坐镇,自是什么都不愁!我们却不能不多想一些!郡公那一房青云直上,我们这一房却江河日下,当然需要抓住机会!”
崔渊冷冷道:“舅兄慎言。皇家之事,是他们的家事,与我们这些臣子无关。我相信,郡公早便与舅兄提过范阳卢氏在这场风波中该有的态度。舅兄只需听长辈的话,请他适当安排,谋一个合适的缺,早早地离开长安赴任便可。方才那些想法,往后提也不必再提。否则,家族之祸,迫在眉睫。”
卢大郎咬了咬牙,也冷笑道:“子竟,我与你说这些事,便是与你推心置腹。你却丝毫不将我的好心与信任放在眼中。你以为,这天底下就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哪个势强哪个势弱都瞧不出来,别说从龙之功挣不挣得上了,只怕碍了眼还不自知罢!!”
这从龙之功岂是那么好挣的?哪条才是真龙,这群被富贵迷了眼的人可看得真切?崔渊拧起眉,觉得再辩解下去也是浪费时辰,便道:“既然与舅兄话不投机,便说到此处罢。舅兄若无其他事,我便不奉陪了。毕竟,我还须得忙摹本之事,先告辞了。”
卢大郎见他起身施施然地出去了,恼怒之极。坐着生了一会儿闷气,便也夺门而出。他走得急,根本不知道崔渊只是踱步到了旁边的茶室。王玫、卢十一娘、王十七娘都听了他简述的几句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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