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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人易坏,泥人便不易坏了。”
王玫笑道,“以前我们也曾在集市上见过泥俑、陶俑,虽不及这面人精细,却也很是可爱,不是么?对了,不如我们俩出去走一走?我也正好寻些东西,回赠给你。”
持续不断地送面人,总觉得有些浪费粮食。而且,易腐坏之物,远不及那些能长久保存之物便于收藏。
“好!”
崔简点点头,捏住她的袖子。
崔渊闻言,却是眉头微动,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竟如此迫不及待地想避开他?以为避而不见,便能无视他的存在么?以为不与他相处,不与他多言语,便能够装作不曾察觉来自于他的情意么?她或许不知道,他崔子竟生就了魏晋名士的狂风傲骨,不但平素接人待物随心所欲,在感情之事上,也不喜暧昧婉转。
不过,眼下——便暂且放过她罢。若是步步紧逼,倒是更容易让她紧张不已,转身逃得更远罢。什么时机适合做什么事,才能达到如预期般的效果,他已经仔细考虑过了。千万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反倒是坏了自己的好事。
“阿爷也一同去么?”
崔简随着王玫走了两步,又转身问。虽然自家阿爷也不曾叮嘱过他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如果两人活动变成了三人活动,阿爷一定会很高兴。
王玫也回过首,目光终于落在了崔渊的脸庞上。许是已经习惯的缘故,如今见到这张脸,和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她已经不觉得突兀了。想到崔子竟崔四郎的时候,也不再是当初那个糙汉子的形象,取而代之的便是眼前这位美男子。而后,再思及他那群脑残粉时,突然也便觉得理所当然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依然能像过去那般,毫无顾虑地与他来往。毕竟,与名人来往,总有种莫名的压力——当然,或许她只是纯粹以此为借口,试图避开那些来自于他的似有似无的吸引力而已。
“我便不去了。”
崔渊迎着她的视线,浅浅一笑,“你们自去罢,我去问候姑祖母。”
“那阿爷也替我问候姑曾祖母。”
王玫轻轻点头示意,牵着崔简,便缓步离开了。
“王娘子,后日是我的生辰,你能去我家中看我么?”
“这,恐怕不合适呢。我是女冠,那种场合不宜出现。不过,既然是你的生辰,那我便更该给你挑个礼物了。”
“真可惜。比起礼物,我更希望你也能去我家里走一走呢!你就不能不当女冠么?”
“其实,当女冠也没什么不好。”
“我就觉得不好。上回王家的宴会,你也不能列席。”
崔渊听着渐渐远去的对话,心里不禁生出了些许疑惑。出家为女冠,本便是为了避开元十九那厮的权宜之计。如今他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为何九娘不愿意立刻还俗回家?避婚应该是最重要的原因,只要还有危险,她便不愿累及家人,所以宁愿孤身在外。不过,除此之外,还会有其他的缘由么?令她认为,“当女冠也没什么不好”
的缘由?或许亦是一些阻碍她接受他的缘由?
他眯了眯眼,转身便去了观主的静室。
静室中,观主张开眼,淡淡地道:“最近你倒是来的格外勤快。”
“姑祖母说笑了,以前我也常来。”
崔渊故作无辜地回道。确实如此,他算是崔家诸人中往来青光观最多之人。每逢回到长安,他便会前来拜望,所以才积累起了眼下这般的姑侄孙情谊。不过,那时候当然与如今的频繁程度无法相比。
观主瞥了他一眼:“你的心思,早便路人皆知了,也不必隐瞒。”
“那姑祖母觉着,我是否能得偿所愿?”
崔渊索性问道。
“那便端看清净心中如何想了。她若解不开心结,你也只能继续守下去。”
观主道,“以前我也不知,你竟然生了这般厚的脸皮。有这样的脸皮,想必不管是谁,迟早磨也被你磨回家去了。”
听了她的打趣,崔渊不由得朗声大笑起来:“我不过是不愿藏着掖着而已。心悦便是心悦,又有什么不能直言的?知己之间相谈甚欢便引为佳话,男女之间相互爱慕反倒是有违礼法,简直滑稽得很!”
观主笑了笑,接道:“以清净的性子,率直一些确实也容易令她放下心防。”
“姑祖母不想留住她?”
崔渊略作思索,又问,“我觉得,她于修道一事一直很认真。”
“她确实不像那些空在道观中消磨时光之人,而是想认真地度过每一日,实实在在地充实自己,心怀善意地扶助他人。不过,即使诚心信奉道君,亦不必出家修行,在家中修行也够了。”
观主半垂下眼,回道,“她刚来时,我便觉着她不适合此处。这里的女冠,都是些与家人无缘之人。她与家人彼此情谊深厚,又何必勉强分开?女冠的身份,也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超脱、那般无垢。若是频频行走于俗世与道观之间,迟早也会引来非议。”
崔渊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或许,他需要找个时机,问问九娘到底想借着女冠的身份做些什么。若是不问,他便不会明白她的顾虑。他的揣测猜度,未必便是她的所思所想。也只有明白她想做什么,理解她、支持她,才能获取她的心罢。
待王玫与崔简回来时,两人各提了一个素色布囊,里头放着种种粗糙的玩物,有草编、木雕、泥塑,也有些劣质的玉石刻。因崔简的属相是马,那些木雕、泥塑、玉石刻便多是各式各样的马,有的颇像回事、活灵活现,有的造型却十分奇特。不过,崔简每一个都爱不释手,也不愿仔细挑,于是王玫便干脆全都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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