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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这套嘴上说说的告白铺垫,“当然可以,铃铛就在华燮那里,估计华燮是在耍宿主玩。”
答案意想不到,原因陈旭意想不到,他把目光投向华燮身上,华燮坐下来,坐在床榻边,不经绑缚的青丝落在银白色的被褥上,“是不是,找不到了?”
陈旭拧巴了心脏,华燮轻飘飘的问语宛如云端掉下来的,看似无力,实则蕴积压迫,无形的压力。
但,咱们把事情捋清楚,这个铃铛,是不是留在你那,所以为什么多此一举,是因为那个铃铛的归还过程足够值得人追究吗?
衣服还在身上穿,陈旭面对责问,还是有了一丝不挂的窘迫,不,或许不是窘迫,也许他只是擅长把自己固定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定位上,他把自己当做一无所知的那个,用愚钝的神情,来表达他的一无所知,无能为力。
木木的唇边肌肉,凹陷一个与酒窝不形似的凹洞,话语是一字跟着一字的虚假组织,把谎言当做人生的真谛,把无耻作为成功的勋章,“国师,铃铛是被陈珏毁了。”
拉出死人鞭鞭,心情怡然自得,陈旭把不适的蜷缩手指贯彻,低着头。
翩翩的长袖在低下头颅的视线里摆动,华燮冰块铸成的手挨在陈旭的颈边,窜进神经末梢,陈旭身体一颤,却没能躲开那只手,因为他听见华燮道,“无碍,铃铛是我给你的,只要我愿意就可以,而要我愿意,陈旭,为我哭吧。”
陈旭登时嚎啕大哭,呜呜咽咽地哭,稀里哗啦地哭……哭有哭的哭法,声情并茂。
华燮用沉默的眼看着,陈旭的疯疯癫癫地哭,眼泪是情绪催化的产物,当把眼泪放满衣襟绣衫,红热的眼睛断断续续挤出透明的咸泪。
最后一颗即将滚落眼尾的泪珠,被粉白的指尖挑走,捻开,湮灭了湿痕。
柔清的音色,华燮的手搁置在银白色的被褥上,剔白的指尖温和而干净,他对着止了哭声的陈旭道,“你的眼泪没有温度。”
沉闷半晌的漠然,陈旭和华燮都闭语无声,片刻后,华燮摘下蒙眼的布条,陈旭近距离直观感受这两个洞眼的墨黑,狰狞,可怖,“我帮你,你能给我什么?”
给你什么?我给你苍白的日落,给你落寞的街道,给你一无所有的回馈。陈旭搭在背后的头尾互相磨动,他在无声的对弈中歇了声息,俄而,声涩而干,“国师要我的眼睛吗?”
华燮的眼布围上他的眼睛,灯火蒙昧,陈旭的手抬直耳边又放下,“国师?”
耳后是眼带交叉绑起的感官,华燮身上天生带着幽凉,清晨幕间,露明霜白,把属于他的东西,捆绑在另一个人身上。
陈旭忍着褶皱的情绪,用面无表情的平淡掩埋五色。
隔着一层不透外光的布料,华燮的拇指碰在他的眼皮上,眼球轻微的转动,眼睛被仔细的触摸,如同抚摸一件雕刻出的物什。
细致的破皮穿骨,陈旭难捱地抓住了国师的手腕,剥离过去,正要解开后脑的布条,凉凄凄五指挽住他的腕子,“过些时候解开。”
静窒的空间,陈旭放缓了呼吸,他放下了手,就这么坐着。
————
陈旭乘着月色回到了乾阳殿,国君的住所也是承袭的,他躺在那张曾经睡过一年的淡雅床上,摆布设施一如从前,陈珏死后,这片土地从幽灵变得清宁。
床顶的构造一如从前,陈旭睡意淡薄,往日他在地下行宫就是躺睡,而今,灯火摇曳,月色如水,空气中还有不经意间就能嗅入肺腑,唤起器官记忆的梅香,潮水般的静寂涌来,陈旭睁着眼,直到天明。
奴婢太监在晨光熹微中进来,龙袍件件上身,及腰长竖起,帝王的冠冕戴立头上,视线里是晃动旒珠,宫人弯腰蹲下,为他整理腰封和下摆褶皱,穿戴妥当,后面跟着宫人,陈旭上轿上朝。
高高在上的莅临,唯我独尊的睥睨,陈旭现做皇帝就这点假象,龙座是架空凌危,下方是野兽的血盆大口,时刻准备着粉碎一切。
豺狼虎豹环伺,这高座如倚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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