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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阐述一遍,英娘却道:“你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二皇子?”
“不止。”
“什么意思。”
我又默了片刻,委婉道:“我还有两位夫人。”
“……”
英娘扶住额头,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后她还是没有立刻问我那两人又是何等身份,英娘叹口气,她直起身直白道,“我不同意。”
我笑了:“嗯。”
“嗯,嗯的意思是,即便我不同意,你也要一意孤行。”
“嗯!”
下一刻英娘扬手就是在我脸颊上一扇,来势汹汹,力道却轻得连个稍红的印子也留不下,被姐姐打不耻辱,我只是朝她笑,而她一脸糟心地看着我,捂着胸口,显然是被我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肝疼。英娘怒道:“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吧!”
我说:“君子有三畏。”
“什么?”
“子曰,君子有三畏。”
我静静望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缓缓从口中道出,“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
随着我的话音沉淀,屋子里也渐渐安静下来,英娘看我的眼神中写满了复杂,她似是不由自主紧紧抓住了桌角,呼吸也变得急促,那些相依为命的过往通过字句一一浮现,仿佛只要闭眼就能看见小孩儿坐在开满春日花枝的窗下,苦着脸练毛笔字,而他身边的少女则卷着书册,随时预备在他头顶来一下。
我始终温和地望她,最后方道:“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姐姐,我有我该走的路,这也是你对我的教育。”
“我教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送死。”
她双眼中不知何时盈了透明泪光,颤抖道,“我只是不希望埋没伯父伯母在世的英名,所以这些年努力地把你往所谓的正道上引——如果知道有朝一日你会拿这些话来与我作对,我宁愿你做个一无所知的山贼。”
“长姐教导有方,我从来铭记于心。”
“闻人钟!”
家长气到直呼大名,气氛凝重加剧,一级警报在我们之间长鸣,熊二左看看右看看,开始打圆场:“小熊有自己的想法不也挺好嘛,能在京城混到这个地步,成为二皇子的座上宾,这事多有出息多光宗耀祖——”
“住口!谁知道那个二皇子此战后是生是死!就算赢了,他这条小命照样一不留神就得搭进去!”
一听这话,我登时沉下脸,尽力控制着口吻不要那么严厉:“他不会有任何事,请长姐慎言。”
英娘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这时其他人也生怕气不死人似的,七嘴八舌开了口:
“是啊,我其实也站在二皇子这边,好歹人家在黑风岭时帮过那么多忙,咱们到了京城也是受到他的接济……”
“不是说二皇子长年在边疆抵抗外贼吗,咱们虽说是山贼,但能安安稳稳混口饭吃也有赖他的功劳……”
“至少冲他给我弟妹接生孩子,我就算欠了二皇子一笔人情……”
眼看着英娘真要喘不过气,我忙制止了他们继续添乱,虽说罪魁祸就是我本人无误,这帮熊兄弟明里暗里通通是在帮我,我还是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们噤声,别再火上浇油。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只见英娘的眼泪快落下,不过就算哭也哭得气势十足,她擦了一把脸,用几乎是仇恨的目光看我们每个人,少女尖锐道:“不管二皇子是什么人,钟儿是我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让他白白去送死!!”
说着,她随手抓起手边能够得着的物件向我们砸来,熊兄弟们在劫富济贫这件事上千锤百炼,早练就一身本领,纷纷下意识抱头,唯有我不闪不避,挺直脊背与她对视,那个物件堪堪从我脸边带着风声擦过去,落到身后地面,出沉重响声,直到听见声音英娘手才抖一抖,她目带惊恐,终于现自己不管不顾扔出去的是一块压纸用的镇石。
脸颊慢慢在空气中破开,绽出一道血口,我只是注视她的眼睛,半晌才抬手,不在意地用手背蹭去那几滴冒出的血珠。
她就又开始哭,无声哭泣,全身都在抖,那张脸本来就用炉灰粉一类的东西染黑了肤色,这般叫泪水一冲刷,实在是狼狈滑稽,京城贵女万千,没有谁家千金愿意让自己变成一个笑话。
而我很难说这世上是否会存在比我姐姐更美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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