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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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8元宵节（第1页）

元夜的长街被红灯笼点亮，廊檐下、树梢头，一盏盏鲤鱼灯、兔子灯连成流动的星河。游人如织，鬓边簪着绒花的姑娘们提着走马灯，灯影里映出她们含笑的眉眼。街边的灯谜笺在风中轻晃，粉的、绿的、鹅黄的，像簇簇彩蝶蹁跹。穿长衫的书生仰头驻足，指尖轻叩下巴，低声与同伴讨论着"云破月来花弄影"的谜底。

卖糖画的老汉支起铜锅，金黄的糖浆在青石板上游走，转眼间一只振翅的蝴蝶便引得孩童们惊呼。远处传来锣鼓声，舞龙队正蜿蜒而来，金鳞巨龙在灯影里时隐时现，鳞爪飞扬间带起阵阵欢呼。穿虎头鞋的稚童挣脱母亲的手，追着龙尾跑过石桥，灯笼穗子在身后划出欢快的弧线。

河面上漂着莲花灯，烛火在琉璃盏里明明灭灭，顺流而下时恍若流动的星子。岸边有女子凭栏而立，鬓边斜插着半开的红梅，手中丝帕绣着并蒂莲，目光随着灯影渐远，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晚风送来桂花糖芋苗的甜香，混着煮元宵的糯米气息，在长街上弥漫成温暖的雾霭。

忽有烟花窜上夜空，炸开漫天金雨，将雕梁画栋的阁楼染成白昼。人群中响起阵阵喝彩，情侣们依偎着许愿，老者捋须而笑，连檐角的铜铃都似在应和这人间团圆的节拍。灯影、人影、月影交织成锦，连时光都仿佛慢了脚步，静静淌过这火树银花的元夜。暗紫色的天幕如被巨手撕裂，猩红闪电在云层中狂舞，将大地映照得如同炼狱。狂风卷着沙石拔地而起，凄厉的尖啸声从九天之外传来，仿佛万千冤魂在哭嚎。

一道横跨天际的裂缝骤然扩大，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色光芒。巨大的阴影从裂缝中缓缓降下，遮天蔽日的身躯覆盖了半个天空。黑曜石般的鳞片在闪电中闪烁着幽光，每一片都如同一座小型堡垒。弯曲的犄角刺破云层，燃烧着金色的地狱之火，六只猩红的眼瞳扫视大地，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河流冻结。

魔神的脚步声震撼着大地，每一步都让地壳龟裂，火山喷。他伸出覆盖着骨刺的巨手，掌心凝聚起黑色的能量球，其中蕴含着足以毁灭星辰的力量。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的气息，凡人生出本能的恐惧，跪地颤抖，连最勇猛的战士也失去了拔剑的勇气。

天空开始降下黑色的火焰，将城镇化为焦土。魔神张开巨口，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所及之处，山峦崩塌，大海翻腾。世界在他的威压下呻吟，末日的钟声已然敲响。天空裂开一道猩红的口子，像极了巨兽撕开的伤口。城市在震颤中崩解，钢筋水泥的骨架出濒死的哀嚎。我站在天台边缘，看着曾经繁华的街道变成流淌的岩浆河，汽车像融化的蜡块般扭曲。

风裹着灰烬掠过脸颊，带着焦糊的气味。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嘶吼，不知是人类的还是别的什么生物。手机早已失去信号，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是爱人的笑脸。我握紧口袋里那半块霉的面包，这是三天来唯一的食物。

裂缝中钻出的藤蔓疯狂生长，绿色的触须缠绕着残垣断壁，将玻璃幕墙勒出蛛网般的裂痕。某种光的孢子在空气中飘散，落在皮肤上泛起刺痛的红斑。远处的摩天楼轰然倒塌，掀起的尘埃遮蔽了半个天空。

我想起小时候在公园捡到的那片银杏叶，金黄得像阳光。现在连阳光都变成了血红色，透过厚重的烟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破碎的网。脚下的楼板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知道该离开了。

背包里的水壶已经空了，最后一口水在昨天黎明时喝完。远处传来某种生物的嚎叫，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废墟间回荡。我拉了拉破旧的外套，将脸埋进衣领，朝着记忆中图书馆的方向走去。那里或许还有未被烧毁的书，或许能找到一张地图，或许什么都没有。

但总要走下去，哪怕只是为了看看明天的太阳——如果还有明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