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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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1章 落叶（第1页）

山崖上挂着一条银布似的瀑布。水流奔涌下来，砸在岩石上，溅起许多碎玉般的水花。瀑布出巨大的轰鸣，让周围的树木都好像在摇晃。水雾飘在空中，在阳光下形成一道美丽的彩虹。站在瀑布边，能感受到湿润的风，听到水声，看到这壮观的景象，让人心情特别舒畅。夕阳把最后一缕金红揉进云层，天便成了浸在蜜里的琥珀。远山的轮廓渐渐模糊，像被水墨晕开的淡影，只余下黛青的山脊线，固执地勾着天际。

山脚下的林子却还亮着。枫叶早红透了，一簇簇悬在枝头，风过时便簌簌地落，铺得青石小径像条绣了火的绒毯。银杏是另一种热烈，扇形的叶子黄得脆，阳光穿过时，每一片都在闪，仿佛满树都挂着碎金。

落叶堆里藏着些细碎的动静。几只山雀蹦跳着啄食野果，红喙在金黄的叶间一点，便惊起一串清脆的啼鸣，旋即又落回枝头，歪着脑袋看远处——那里有缕淡青的烟，正从竹林后的瓦檐上袅袅升起，和暮色里的云絮缠在一起，慢慢淡了。

风里有松针的清苦，混着泥土与腐叶的微腥，还有些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该是山坳里那株老桂又开了。天色暗得快，刚才还亮堂的树冠，转眼就成了墨色的剪影，只有几片迟落的银杏叶，还在半空打着旋，像不肯睡去的星子。秋日的老银杏立在院墙东头，树身比水桶还粗，灰褐色的皮上布满深沟，像祖父手背暴起的青筋。枝桠向四下铺展，撑起半亩浓荫，叶片早染透了金，阳光穿过时，每一片都薄得亮，像谁把碎金子剪成了扇形。

风掠过时，叶子便簌簌地落，有的打着旋儿飘到青石板路上，有的粘在晾晒的蓝布衫上，还有几片跌进石缸，惊得游鱼摆尾。穿虎头鞋的小娃追着落叶跑，小手刚要抓住，叶子却倏地翻个身，飘到墙根的野菊丛里，逗得他咯咯笑。

树下石桌上，粗陶碗里的茶正冒着热气，几片银杏叶落在碗沿，和茶叶一同浮沉。卖糖画的老汉支起担子，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转眼便画出只振翅的蝴蝶，翅膀上还沾着片刚落下的银杏叶，金闪闪的，倒像蝴蝶真的停在了糖画上。

暮色漫上来时，树影拉得老长，叶尖的金渐渐淡成暖黄。归巢的麻雀在枝桠间蹦跳，抖落几片叶子，落在打太极的老人肩上，他也不拂，只缓缓抬手，掌心托着片银杏叶，像托着整个秋天的光。深夜的废弃医院里，浓雾像冰冷的裹尸布般缠绕着斑驳的墙壁。我握紧手电筒，光束在走廊尽头撞见一团蠕动的黑影——那东西足有卡车大小，暗红色的肉体表面布满褶皱，像被水泡胀的腐肉，无数根触须正从天花板的破洞中垂落，尖端挂着亮晶晶的粘液。

最让人头皮麻的是它的“脸”

——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嵌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眼球，有的浑浊如死鱼，有的却闪烁着猫眼般的绿光。当光束扫过时，所有眼球同时转向我，瞳孔里映出我惨白的脸。

它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淤泥里冒泡的沼泽。地面开始震动，散落的针头和玻璃碎片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我闻到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腐臭的味道，胃里翻江倒海。

突然，一根触须猛地砸在我脚边，水泥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我转身就跑，身后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那是它在吞噬掉落在地上的废弃病床。手电筒的光在颤抖中照亮前方的楼梯口，而更多的触须已经从两侧的病房里涌出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