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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未干的釉彩,在窑湖水面晕开一层薄青。岸边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亮,缝隙里嵌着去年秋天的银杏叶,踩上去沙沙响,像老窑工翻动柴薪的轻响。白墙黛瓦的屋子沿湖排开,有些墙根还留着早年烧窑时溅上的火斑,深褐的,像凝固的星子。
巷尾那座老龙窑蹲在坡上,青砖拱顶爬满了野藤,窑口的砖被烟火熏得乌黑,却带着窑火的温度——有老人坐在窑门前的石凳上,手里转着半湿的陶坯,转盘吱呀响,和远处湖上传来的桨声叠在一起。他指尖沾着陶土,捏出的碗沿像窑湖的岸线,弯得自然。
湖是活的。正午雾散了,水色碧青如瓷,几只乌篷船贴着水面滑,船娘的蓝布头巾一晃,惊起芦苇丛里的白鹭,翅膀掠过水面时,带起细碎的光,倒像窑变时突然绽开的冰裂纹。岸边的老槐树底下,摆着几排晾坯的架子,素白的陶碗陶瓶仰着脸,晒足了太阳,便有了暖烘烘的土腥气。
傍晚的灯笼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糊着棉纸的窗棂,落在石板路上,像窑变时恰到好处的光斑。有人提着刚出窑的粗陶壶从巷里走出来,壶身上还留着柴烧的落灰,却透着一股拙朴的温厚。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松柴的淡香,连空气都变得温润——这是窑湖小镇的呼吸,混着陶土的沉静与湖水的灵动,在暮色里慢慢漾开。夕阳把河水染成蜜色,垂在水面的柳枝被风推得轻轻摇晃。小林把书包放在石阶上,蹲下来看水里的云影。几条小鱼从云影里窜过去,尾巴扫起细碎的银鳞,他忍不住笑了。
岸边长满了狗尾草,穗子毛茸茸的,沾着傍晚的露水。空气里飘着青草和泥土的腥气,混着远处田埂上飘来的稻花香,像被揉碎的春天。他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凉丝丝的水流过脚背,脚趾蜷了蜷,惊起两只停在石墩上的蜻蜓。
对岸的炊烟升起来了,在暮色里淡成毛茸茸的灰线。他数着河面上的光斑,直到最后一缕阳光掠过远处的芦苇丛。书包里的作业本还摊着数学题,但此刻听着水流声,好像那些歪歪扭扭的算式也变得温柔起来。
晚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书包带子蹭着后背,像只安静的小兽。他捡起一块扁扁的石子,侧着身打了个水漂,石子跳了三下就沉进水里,惊起一圈圈涟漪,把月亮的倒影晃成了碎银。就在小林沉醉于这宁静的暮色时,一阵奇怪的声响打破了这份祥和。声音像是从老龙窑的方向传来,低沉而又诡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小林心中一惊,好奇心却又驱使着他站起身,朝着老龙窑走去。
他沿着青石板路快步前行,周围的白墙黛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老龙窑越来越近,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当他靠近窑口时,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烧焦的泥土和某种不知名的腐臭混合在一起。
小林壮着胆子朝窑里望去,只见窑内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一个巨大的黑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的心跳陡然加快,正想转身逃跑,却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就在他即将跌入窑内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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