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缆车从山脚的青石板站台缓缓升起时,晨雾还未散尽。金属缆绳在滑轮里出轻微的嗡鸣,像蜂群掠过松林。车厢是淡蓝色的,玻璃上凝着细碎的水汽,指尖碰上去凉丝丝的。
窗外的景物正一点点矮下去。起初是贴着地面的山茶花,花瓣上还沾着昨夜的雨珠,红得像浸了血。再往上,是半坡的竹林,风过时竹叶翻卷,露出银白的背面,像谁抖开了一匹碎银。缆车转过一道弯,视野忽然开阔——远处的山谷里浮着大片云絮,乳白色的,漫过黛色的山脊,又从岩石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厢下方织成流动的河。
有乘客轻轻“呀”
了一声。是个穿浅灰毛衣的女孩,正举着手机拍云雾里若隐若现的村庄。青瓦屋顶在雾中只露出个模糊的轮廓,炊烟却执拗地往上钻,细得像一缕银线,慢慢融进云里。
车厢里很静,只有缆绳的嗡鸣和偶尔的快门声。我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看近处的松针。松针上挂着露珠,阳光透过雾霭斜斜地照过来,露珠便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车厢地板上跳荡。忽然想起小时候趴在奶奶膝头,她用竹篾给我编蚂蚱,篾条在她掌心翻飞,也是这样闪着光。
快到山顶时,雾散了。整座山突然清晰起来:深绿的是松,浅绿的是杉,赭红的是裸露的岩壁。远处的天是淡青色的,云絮被扯成了薄纱,飘在山尖上。缆车稳稳地停在终点站,金属门“咔嗒”
一声打开,带着草木清香的风涌进来,我深吸一口气,肺里像灌满了春天的晨露。金属踏板出轻微的吱呀声,小林攥着冰凉的扶手坐进轿厢。玻璃上凝着层薄雾,她用指腹抹开一小块,正看见地面上穿红夹克的导游挥了挥手,身影很快缩成枚晃动的草莓糖。钢索牵引着轿厢缓缓上升,起初还能听见山脚下卖烤红薯的吆喝,再往上,只剩风穿过松枝的沙沙声。
松针上的晨露在阳光下闪烁,像谁把碎钻撒在了墨绿色的幕布上。她指尖抵着玻璃,看缆车穿过薄雾——刚才还仰头望的云杉此刻成了脚下的绿浪,枝桠间漏下的光斑在她手背上跳着舞。忽然,一只灰喜鹊从斜后方掠过,翅膀带起的风让轿厢轻轻晃了晃,小林下意识抓紧扶手,却在看见鸟尾扫过云层的瞬间笑出声来。
山风贴着玻璃掠过,带着松脂和湿润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山谷里浮着淡金色的光,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攥着风筝线跑上山坡的傍晚,那时总觉得云在很高的地方,如今轿厢穿过云海,才现云是软的,像浸了水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清甜。缆车转过弯时,她看见对面山壁上挂着道细瘦的瀑布,水珠在阳光下织成彩虹,恍惚间,竟分不清是瀑布落进了云里,还是云飘进了水里。就在小林沉醉于这美景时,缆车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金属缆绳出尖锐的摩擦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车厢里的乘客们瞬间慌乱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小林死死抓住扶手,心跳如鼓。她透过玻璃,惊恐地看着缆绳上出现的一道道裂痕。
这时,缆车猛地一震,停在了半空中。外面的松林在狂风中疯狂摇晃,远处的瀑布也被吹得水花四溅。大家都不敢乱动,大气都不敢出。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大家别慌,我有办法。”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工具,开始检查缆车的故障。在他的努力下,缆绳的晃动逐渐停止。过了一会儿,缆车再次缓缓启动,朝着山顶驶去。当缆车终于平稳地抵达终点站时,大家都长舒了一口气,仿佛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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