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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沈賀兩家是同鄉,且還是隔著房的姻親,不過因兩人立場行事不同,向來沒有什麼往來。如今沈理主動聯繫,品級比不上賀東盛,說不得就要看人臉色。謝氏素來以狀元丈夫為榮,自不願丈夫受這樣委屈。
沈理隨意道:「到底是同鄉,好幾重的姻親,平素里小打小鬧算了,真要撕破臉來,誰家討不了好去?松江一地,可並不單單是只有沈賀兩家大姓。就算賀東盛如今品級高些,十年、二十年後呢?遠了且不論,只說小一輩出仕子弟,賀家就比不過沈家。賀東盛能做到侍郎位上,也不是鼠目寸光之人,總會知曉輕重。」
謝氏猶豫了一下道:「我倒不是要攔著老爺,如今這只是開頭,只要二房二族叔與宗房珹大伯不回京,以後松江那邊大事小情怕是都要推到老爺身上……老爺雖是待族親心誠,可也要顧及宗房顏面,要不然到像是與宗房爭鋒……」
沈理皺眉道:「族長在松江,不是大事他們也不會輕易進京來,真要是抱著別的念頭攀附過來的,不搭理就是……」
謝氏聞言,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京城有沈瑞、有沈瑛兄弟,沈理與這兩房皆有淵源,又向來交好,看顧也就看顧了,要是連帶著將其他房頭的族親都看顧起來,那以後自家有的受累。偏生現下世情最重宗族,稍有處置不好就會落下口舌把柄,如今瞧著丈夫的意思,並沒有大包大攬的模樣,也叫謝氏心定。
婢子擺了飯桌出來,謝氏神色和緩,夫妻兩個對坐,拿了筷子。
一直到撤桌下去,沈理臉色都有些難看,不是為了族人的麻煩,而是為眼前結髮之妻。謝氏雖是全心為了這個家做打算,可親朋故舊往來也是往上看不往下看,難掩勢利,自己這些年不是沒提點過,卻沒有什麼大用。早年她是幼女,是嬌妻,這般任性小氣並不礙什麼,如今她是母親,以後還會是祖母,這般行事,讓沈理怎麼放心將兒女交給妻子管教,少不得提醒自己更費心些,省的兒女們被養成眼大心空的性子。
看著丈夫面色不好,起身往客房去,謝氏只當丈夫不耐族親叨擾,心中暗喜,嘴上卻道:「眼看就要端午,兩位叔叔既在京中,少不得要往長輩處請安問好,需叫管家預備下兩份節禮才周全,總不好兩手空空的……」
沈理見妻子口不對心,只覺煩躁,隨口應了一聲,放了帘子出去。
客房中,早飯也擺了上來。
身為當家主母,謝氏待客亦是周全,吩咐廚房準備得米糕與梅菜餡包子、甜粥鹹粥,小菜也是江南風味,不過眼下沈玲、沈珠兄弟卻沒有心思在早飯上。
昨晚沈玲回來時,並沒有與沈珠打照面,今日沈珠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過來,跟堂兄說想要回松江。
沈玲便道:「出來是有些日子,今日要隨六族兄去賀家,回來也該辭行……」
沈珠冷哼一聲,道:「我不去,要去你去!明明是賀家人不懷好意、狼子野心,侵占沈家產業,如今是要登門求饒?什麼狀元老爺、閣老女婿,也不過如此……」
「閉嘴!」沈玲眼見他說的不像,忙喝道:「胡唚個甚?六族兄為了誰家操心,這倒是吃力不討好了!」
沈珠揚著下巴,不以為然道:「操心?誰見了?去賀家,不過是走過過場,輕飄飄問詢兩句,對你我有個交代罷了,哪裡會真心為三房討公道?這般敷衍一遭,糊弄傻子呢麼?」
沈玲皺眉道:「去賀家周旋是敷衍、糊弄,那什麼是不敷衍、不糊弄?對簿公堂,將一應典藉手續都擺上,一應人證叫上,算的明明白白?是大伯沒借銀子,還是大伯沒押抵?四房源大伯是糊塗,不應該攪合進這些事中,可這質押轉手的手續是作偽的?」
沈珠冷笑道:「二哥說話什麼意思?真要我家傾家蕩產去便宜四房與賀家不成?人人都說你有城府,偏生我當你是好的,只當你是真心為我家著急,才陪我千里迢迢走這一遭。如今我算看出來了,什麼陪我上京不過是幌子,趁機上京巴結二房才是真……」說到這裡,已經是滿臉譏諷:「哈!哈!原來如此啊……看來二哥是嫌三房廟小,還惦記二房嗣子之位……誰讓沈珏命短一命嗚呼,二房嗣子又出缺,只是有沈瑞在前面杵著,怕是難以如二哥的願。那才是外憨內奸的,二哥想要從他嘴裡搶食,與其巴結奉承,好不若求神拜佛盼著沈瑞早點死了的好……」
聽著沈珠面色猙獰口吐惡言,沈玲只覺得遍體生寒,就聽門口有人怒道:「豎子爾敢?」
沈珠望向門口,魂飛魄散,不由怔住。
怒氣沖衝進來的,不是沈理是哪個?
沈玲忙站起身來,卻是神色惴惴:「六族兄……」
沈理看也不看沈玲,只面帶寒霜地望向沈珠,咬牙道:「瑞哥兒哪裡得罪了你,竟叫你盼著他死?」
沈珠的臉「唰」的一下通紅,手足無措地站了起來,又是「哐啷」一聲,帶翻了椅子。
沈玲在旁,想要開口求情,卻被沈理一個眼神止住。
沈理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與忌憚,沈玲慣會交際,哪裡看不出族兄是疑上了自己?現下別說給沈珠求情,再不說清楚,怕是自己也脫不了干係,忙道:「六族兄,小弟跟在洲二伯身邊,這些年要說一點也沒想過過繼的念頭那是假話,可洲二伯早已經說過不會再過繼嗣子,以後即便再提過繼,也只會過繼嗣孫,兼祧兩位族弟的香火。二房如今有瑞哥兒與璐哥兒傳承香火,宗房還有珏哥兒的本生親,就算二房過繼嗣孫,也不會從其他房頭擇人……我既曉得洲二伯的心思,怎麼還會有過繼的念頭?更不要說喪心病狂地想到瑞哥兒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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