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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秦刚当年授她的那《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的现代曲调。
此调初起清幽平和,渐渐婉转低回。她的嗓音清寂温柔,伴着弦声轻轻唱和,字句清澈,却藏着数年无人知晓的惦念、隐忍、怅惘与遗憾。青灯孤寂、默默遥望、爱而不得的心事,尽数融进一曲歌声之中。
明月依旧,人事全非。当年微末仕途的少年,早已登临高位、威震天下;当年明艳仗义、倾心暗许的女子,早已褪尽繁华、遁入空门。一曲旧调,唱尽错时相遇、无缘相守的宿命。
秦刚静坐聆听,眼底微动,心绪翻涌。他听得出来,这歌声绝非刻意卖弄技艺,每一个音符皆是真情流露,是她压抑深埋于心底的爱慕与不舍,温柔又苍凉,克制又滚烫。
一曲终了,余音绕院,久久不散。
未待余音散尽,李湘月指尖再转轴调弦,曲风一转,清寂渐浓,凄婉淡然,却是最早的那曲《送别》,唱出了无比落寞苍凉的情怀。
长亭古道,芳草碧天,不是旧时望月的怅惘,而是今宵真正的执手诀别。
每阙歌词之间,李湘月足间转动,身姿宛转,如飞天神女般摇曳不定,其歌声低哑,眉目含情,一颦一笑望向秦刚的,尽是她数年守望深藏于心底的所有衷情。
秦刚也是男人,虽然并未对李湘月有过觊觎之心,但是对方毕竟是曾享誉京师的头牌歌女,而今日突然奉上了如此直白显着的深情直述,一时间他竟有点后悔今日相见的决定了。
好在最后一缕弦音随风消散,修室之中彻底归于寂静。李湘月垂眸怀抱琵琶,静立良久,肩头微凝,眼底一层薄薄的水光悄然褪去,再无半分波澜。方才所有的动情、怅惘、柔软,尽数收回心底,重归一片清宁。
她缓步走到秦刚面前,跪坐于前,双手平托琵琶郑重递出,姿态端肃,语气坦然无憾:“此琵琶伴我十八年,今日曲终,凡心尽了,尘缘尽结,此物原赠予王爷。至此,世间再无李湘月,唯有会庆观女冠。明月时时有,送别于今日,我自此便就了断最后的红尘念想,潜心修道,再无牵挂。”
秦刚抬眸望着她澄澈无求的眉眼,望着这把载满隐秘情愫的旧琵琶,心中百感交集,酸涩、感念、惋惜之情交织缠绕。自己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得伸手接过琵琶,琴身余温未散,犹存她的指尖温度。
眼前的这位女子,对他爱过、等过、守望过,却始终清醒克制,不求名分、不求相守,只在尘缘尽头,为他弹尽最后一曲,赠尽最后一物,而后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告别红尘,归于清寂。
初夏的微风拂过观院,落花轻颤,铜铃叮咚。
一曲终红尘断,一器赠余生安。
两人无语,再次走过了道院庭树之下,只是与来时方向相反,一直行至门内的最后一步时缓缓停住,竟是不约而同地相互一揖。
夏风再起,一俗一道,一盛一寂,咫尺相对,却仿佛从此开始隔开漫漫红尘、万丈山河。
观门外不远处的树荫之下,等候着的秦湛伸手制止了正准备过来的护卫,让他们继续留在原地等候。
李湘月垂下眼帘,以非同寻常的平静之声作别:“王爷此去,必是大鹏展翅、扶摇万里。身边自有清照妹妹相依,当得同心协力,比翼双飞。贫道在此静心遥祝。”
所有深藏的心动、默默的守望,最终化作了一句分寸得体的疏离道别。
秦刚喉间抖动,终究未能说出其他,而是丢下了一句“保重”
之后,转身离去。
秦湛赶紧带人紧紧跟上,原本他是守在门口,开始听到观内隐约传出了琴声曲调,还以为自己撮合的好事已成,便喜滋滋地退到门外的护卫那里。
但却没有想到,才这么短的时间,秦刚就出来了,而且见到他胳膊下的那把旧琵琶,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这,琵琶,我来帮着收好?”
“哦。”
秦刚转手递给他,顺势回头望向道观,那里早已闭上了观门,便叹气说道,“事情也是你引出来的,东西还就交你收好。”
秦湛接过琵琶,口气略有点尴尬:“我,引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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