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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得罪君子,不招惹小人啊!
于是,大家非但没有再抱怨,反倒很是和气,一路欢欢喜喜送谢青回了刑部府衙。
并希望这个瘟神再也别来了。
沈香还怕谢青吃亏,见他全须全尾回来,也没酝酿什么雷霆大怒,心里挺欢畅,笑道:“看来同朝为官,大家伙儿都是懂‘粉饰太平’这个道理的。”
谢青翘起唇角,也没辩解,只道:“是极,低头不见抬头见,又怎会闹得乌眉灶眼,不得安宁?”
他看了一眼沈香发汗的鬓角,道:“小香是怕热吗?哦,我倒想起今日光禄寺送来了一碟浇酪樱桃……这样,待会儿家去时,你来马车上寻我,先吃些小食消消暑。”
夏末时分,樱桃倒不贵。只是如今初夏,刚摘下的蜡樱,在哪里都是俏货。按照品阶分餐,时兴吃食,光禄寺自然是先供应给高官。
如今,谢青倒是借花献佛,把这一碟吃食,奉她面前来了。
沈香心里很感动,殊不知……谢青只是故意拿吃食把人诱到自家车上来,好生说说体己话。
沈衔香临终的那年,谢青恰好十五六岁。
他比沈衔香虚长几岁,身量也比人高上不少。
谢青已是知事的年纪,又应贡举试,进士及第,折下桂枝,入了仕途。故此,他比旁人更懂礼数,不敢僭越,即便同沈香有儿女婚约在身,若非沈大郎君相邀,轻易也不会登门叨扰内宅。
沈衔香同沈香是龙凤双生胎,音色也相近,外人来看,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平素唯有从男女衣饰方可辨认。
听得这话,谢青倒有几分困惑:沈香和沈衔香很相像吗?分明一点都不像。
又或许是他自小同兄妹俩一块儿相处,对他们知之甚多,故而能轻易辨别出兄妹身份。沈香的性子纯善怯弱,说话时总不敢看对方的眼睛,颈后发髻处还有一颗不易察觉的焦茶色小痣;而沈衔香待人接物便从容不迫,坦荡得多,言行举止诸多世家公子的风流骨性。
昨晚落了急雨,丝雨沾愁,绵密的潮气欲湿衣裳,教人不适。
沈衔香在外求学数月,许久没归沈家。谢青和他甫一照面,还有点惊异——他的气色,实难说得上好。
沈衔香着一身淡翠绿蕉叶纹系带圆领袍,膝上披了一层雪白鹤氅。端茶时,抻出衣袖的腕骨伶仃,肤色偏白,满是灰败。
见了谢青,他一笑:“谢兄,你来了。”
谢青缓步落座,斟酌了许久,才淡然启唇:“你生了病?”
沈衔香笑而不语。
良久,他缓慢开口:“这几个月,我并未四下求学,而是一直居于沈家。不要怪罪小香待客无礼,她只是担心我,也不愿将我的事对外宣扬。”
否则,他们一对嫡出兄妹必会遭沈家旁支的算计,若想自保,只能暂时掩盖消息。
谢青明白了,怪道这几月,便是沈香也鲜少来寻他。他只当小娘子温婉,知他刚入仕途,担心他公中忙碌。原来为了兄长之故,还藏了那么一星半点儿的私心。
“既如此,今日为何寻我来?”
谢青不蠢,兄妹俩应当是打算连他都隐瞒下去。既要做,为何不做到狠绝?偏生弥留之际寻他上门,岂不是功亏一篑?
沈衔香叹了一口气:“小香也是娇生的小娘子,因我的身子,已经许久不曾出门踏青。好不容易劝走的她,这才得了闲暇,能邀你过府一叙……今日一事,还望谢兄保密,切莫对小香说起。”
“我省得。”
沈衔香喜笑,不是个多愁善感的郎君,偏偏现时,眼尾潮红,已蓄了泪。
他道:“我时日无多,世上最挂念之人,便是小香。我知她多重情谊,往后为守家业,必然会走那一条路。”
这话说出来,谢青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沈香不可能嫁为人妇,若她出嫁,沈家的家业就要交到旁人手中,她不甘心。这是父母与兄长留给她的唯一东西,她宁愿放弃谢青,也会守住。
既如此,她只能舍下女儿身,以兄长沈衔香的男丁身份掌家,亦会步入官场辗转,留个官身,这般沈家峥嵘才可将将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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