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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曦转身走进内殿,靠着锦榻坐了下来,端起银月呈上来的热茶轻啜一口:“湛若王子看起来比较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跟你所说的淡泊名利不太相符。”
容毓站在一旁,闻言点头:“的确幼稚。”
南曦失笑:“你跟他积怨已久?”
“算是吧。”
容毓眉心微锁,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立场不同罢了。”
南曦沉默片刻。
立场不同。
如果只是立场不同,她倒是能理解。
毕竟容毓亲口说过,静华女帝之下的那些皇子们对这个姐姐很是崇敬,姐弟之间感情深厚,而两百年前的容怀瑾却是造成当年内乱、间接害死丹姝的凶手——不仅丹姝的弟弟们这么认为,当年的东陵大臣们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不管是大祭司还是湛若,都认为容怀瑾是当年的罪人,区别在于大祭司是侍神者,个人情绪没那么强烈,只是站在家国大义和天下苍生的角度予以谴责而已。
湛若却不一样。
他是亲身经历过当年混乱内战与生死离别的人,亲眼见着最爱的姐姐因某人而死,心头自然是恨——当然,也许早在容怀瑾跟丹姝相爱时,就勾起了这位皇子殿下强烈的不满,继而引起了两人之间水火不容的冲突。
丹姝驾崩之后,这位皇子又不得不以皇父摄政王的身份担下整个东陵社稷,辅佐儿子直至幼帝十六岁掌权。
也就是说,他足足做了十年摄政王,而这十年里,他也许每天都在思念着自己的姐姐,思念每多一分,对容怀瑾的恨就深一分。
站在旁观者的角落来说,南曦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只是理解归理解,南曦却没办法跟他站在同一阵线,别说她暂时还没有那段记忆,就算记忆完全恢复,她相信当年的丹姝也不会怨恨容怀瑾。
毕竟那是她亲手培养起来,与她相依相伴,短短三十年生命里唯一真正爱过却没能得一个善终的男子。
南曦暗自沉默了一会儿,忽而不知想到什么,眉头微拧:“湛若应该没有前世的记忆吧。”
方才见着她的第一面,他的反应看起来不像是有记忆的模样,那种确认她身份的口吻以及短暂落在她面上的探究目光已经表明,他应该是不太记得她这张脸了。
可他说话的语气却分明又没有半点生疏,虽任性,却也是一种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才有的任性。
容毓嗯了一声:“他的确没有记忆。”
南曦微讶:“所以他知道我的存在,只是因为擅长卜卦,能预知前世今生的事情?”
“应该是吧。”
容毓语气有些疏淡,像是对此人兴趣缺缺,“除了比较任性霸道之外,湛若其他方面本事确实不错,天下传言皆属实,没有夸大其词。”
南曦哦了一声,暗道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奇人异士的传奇并不完全存在于野史记载之中。
然而如果只是因为能预知前世今生,他一来就叫阿姐似乎也不太合理,毕竟没有记忆就意味着没有感情,没有感情又怎么可能主动与人亲近?
南曦想着湛若临走前的威胁,想问问容毓是否要做出应对,抬眸看向容毓时却明显察觉他情绪不好,眉心微锁,似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之中。
南曦猜想他应该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下意识地想开口安慰,可又不愿打扰他此时的思绪,索性就倚着锦榻安静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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