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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右手受伤不能流畅地绘画之后,苍择星建议他使用写作记录自己脑海中的画面和片段,用这种方法暂时地去代替绘画,记录灵感。这确实很好用,他不用担心自己因为无法及时将灵感留下来,让它们无意义地流失掉了。
他将自己早上和幻的对话复述下来,写到一半,笔下的本子忽然被人抽走。
“你在写什么,让我也看看?”
那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猜对方是他的同班同学,看起来像一个领头的带着两个跟班。领头的那个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他的笔记本,不时拿给身边的人看,发出快活的大笑声。
“你也写小说吗?我读初一的时候也写过这种东西,那时候还全班传阅,大家都夸我写得好呢——怪中二的,现在看起来好尴尬啊!”
领头的男生发出夸张的大笑,然后自认为十分友善地低头询问他,“以前从来没见过你,你是从其他学校考过来的吗?”
无数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
他想反驳这只是他用来记录零星灵感的笔迹,破碎的字词和颠倒的语序最终将被还原成瑰丽惊人的画面,让他们神魂震撼。
他想指责对方不应该未经同意拿走自己的东西,这样很没有礼貌,至少应该先询问他一声自己是否有翻阅的权利。
但是他浑身僵硬,唇舌和喉咙像被冰冻住一样,无法顺利地开启。迟钝的身体过了许久才做出反应,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跟你没关系。”
前来搭话的男生显然没有料到他冷硬的拒绝。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十分轻蔑地“呿”
了一声:“这么拽,以为自己是老几啊?”
男生随手将他的笔记本扔在桌上,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你看,我是对的。
看着那些少年离开的背影,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触目所及的人类,都是一些浮躁、自大,没有理解别人的意愿,也丝毫不懂得何谓“尊重”
的东西。他们自以为是地揣度你,曲解你的一言一行传达出的所有信号,擅自给你贴上错误的标签,标下扭曲的定义。
指望在他们当中找到一个知音,简直是异想天开。
和他们多说一句话,多发生一次视线或者思想的接触,都会让我感到恶心。
拾遗彼·苍择星·十三
——乐园是他唯一的避难所。
当他坐在画架前时,再一次这样确信。
他已经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没有认真动笔过了,因此迫切地需要重拾手中的画笔,来证明自己。他必须让自己坚信没有现世中的一切他也无所谓,他的灵魂、他价值的体现根本不在这里,他生而属于乐园。
画纸铺平,颜料盒打开。他将笔刷探入湿润多彩的颜料中,涂抹在雪白干净的画纸上。乐园绚烂如梦的画面逐一浮现在他脑海中,当他闭上双眼,它们就会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眼前的黑暗中。只要他落笔,这些画面就会在他眼前的纸张上浮现,被他带临人间,完美地呈现给每一个看见这张画作的人。
可是他的手在颤抖。
整整四个月。从他有意识以来,他从来没有离开纸和笔这么久过。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他将笔搁置了太久,还是因为不渡平的所作所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当他手中的笔将要落向画面时,惊雷般的怒吼响起在他耳畔,他的手臂肌肉止不住地痉挛,曾经断裂的骨骼深埋血肉之下,隐隐作痛。
——你在逃避现实,你毫无存在的价值,你所做的一切没有任何意义。
——你太令人失望了,你的存在就是一种耻辱。
——你终将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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