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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寒的身体具现程度更高了,整个上半身都有了清晰的实体。他掐着苍行衣一起摔向床下,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四肢纠缠在一起。
耳畔混乱的嗡鸣骤然拔高了一个声调,不断轰炸他的听觉。他对声音的感知敏锐度也变得高得离奇,甚至产生了联觉。在他的感知中,那些自说自话般的呓语都染上了感情的色彩,错综交杂在一起,像被打翻的调色盘一样浑浊扭曲。
【还是杀了他吧只有这样才能恢复平静……】
【好疼啊好难受……他在说什么鬼话?要当做没听见还是堵上他的嘴……】
【不行,现在只剩下我是冷静理智的,我得有点耐心,解释给他听……】
色彩的扭曲仍然在视觉中徘徊,但躁动的嗡鸣声稍微被压下去了。
“没关系,我爱你,这就足够了。”
在嘈杂噪音中,不见寒的声音格外清晰,平静得近乎残酷。
“高塔里的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天。你可以拒绝我无数次,但我会反复不停地杀死你,然后和你重新来过。”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风雨雷电是我,楼宇空气是我。物质与生命是我,光影与声音是我,你的每一次呼吸心跳、意念转动都是我,我在这里和你彻底融为一体。”
“时间的流逝,空间的变迁,生与死的界限和轮回,在这里都没有意义。我们有足够漫长的时间,漫长到足以让我一次又一次尝试……”
不见寒低头,和他眉心相抵,偏执的目光让他毛骨悚然。
他在不见寒骤然凑近放大的双眼中,看见了复数的瞳孔。
不见寒的眼中倒映着他的眼睛,瞳孔一环套一环,无限重复叠加,像两面相对照映的镜子,形成了无穷无尽的深远循环。
在苍行衣的视觉中,无限延长的循环仿佛形成了一条深邃的走廊。他置身通道正中央,往后是无穷过去,往前是无尽未来。
走廊两侧,每两片环环相套的瞳孔间隙的中央,是一扇门。在他望去之时,被他看见的门轰然洞开,让他看见被门掩藏的景象。
成千上万的门后,通往成千上万次他们经历过的重启。
有的门后,不见寒抱着探望病人的玫瑰花捧,坐在病床边,朝他露出初次见面的腼腆微笑。
有的门后,他们一起坐在家里的餐桌边,点燃晚餐的烛光,随意闲谈,渡过温馨愉快的一夜。
有的门后,他长眠在榻,像高塔中沉睡的公主,不见寒日复一日地探望与守候,期待他苏醒。
有的门后,他是银铠长剑的骑士,来到女巫的高尖黑塔之下,宣战讨伐,却被环绕的荆棘困住。
越是往后,场景越是迷幻扑朔,情节离奇。有时候他会忘记一切,面对不见寒的热情疑窦丛生;有时候他又有残存的记忆,努力给自己留下有关自己经历的线索,期待未来哪个轮回中的自己,终将能从这里逃离出去。
直到他近乎顽固的坚持将不见寒耐心耗尽,不见寒终于第一次忍不住动手,将他杀死,门口呈现出来的场景趋势往血腥诡奇的方向坠落,一去不返。
他看见不见寒砍下他的头颅,趁热痛饮他的鲜血;也看见不见寒剖开他的胸膛,亲吻他仍在跳动的心脏。
看见不见寒逐渐崩溃失去理性和人形,也看见自己因无止境的折磨发疯的狼狈模样。
不见寒的声音响起,被无限倒映循环的镜像反射成重重叠叠的回音,形成声波的牢笼,将他完全笼罩在中央。
“在没有尽头的重启中,我会设计成千上万种不同的方式与你相遇,用不同的方法和你相处,改变你对我的看法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直到你爱上我为止。”
苍行衣怔怔地听着他的剖白,心脏剧烈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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