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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尧刚才有一瞬间怀疑,老渔公是因为之前的矛盾对珠姨心怀不满,因此一路尾随到这里,趁她不备谋杀了她。可看他这幅表现,又不像是凶手。
“你先冷静一点,能告诉我们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裴尧一边左右闪躲,一边焦急地询问,“真不是我们干的,我们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渔公不闻不问,用珊瑚杖顶端锐利的尖角戳向裴尧。
“你再不停下来,我就要还手了!”
裴尧朝一侧躲开,手臂被粗糙的珊瑚蹭破长长一条红痕。他劈手夺过老渔公的珊瑚杖,老渔公被拽得一个趔趄,撞在礁石壁侧,险些摔下石峰。
“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想杀老夫灭口!”
老渔公坐在珊瑚台阶上,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一边朝裴尧吹胡子瞪眼,“白海贝城要亡了,都怪你们这些外乡人!”
裴尧顾不上解释,冲过去看珠姨的情况。
女人的后襟挂在突出的礁石上,整个身体像一具破败的玩偶,随风摇摆。她低垂着头,黑发蓬乱看不清脸,暗色的液体从身上流下来。身体似乎被撕扯浸泡过,坑坑洼洼,缺失了许多地方,一些破碎的骨肉被薄薄的皮肤勉强挂在身上,在风中轻晃。
那是一种无论被利器破坏还是被猛兽撕咬,都无法造成的伤口,诡异万分。
“怎么会这样……”
他检查珠姨尸体的时候,何冬堂拦住了老渔公的去路,让他无处可逃,质问他:“你刚刚都看见什么了?”
“装什么装,人不是跟你们一起的那个小崽子干的吗?”
老渔公眼见逃无可逃,蜷躲在礁石洞窟的阴影下,骂骂咧咧,“外乡人没一个好东西!”
“和我们一起的……?”
裴尧面露迟疑,“你说的是谁?”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身高,一个高的,一个矮的。
“是那个,就是那个小崽子!”
老渔公指着自己眼睛下方,比划了一个下落的星的形状,“老夫刚才亲眼看见他杀了人,还不等老夫追上去抓住他,他就跑掉了!”
裴尧蓦然睁大双眼。
整座白海贝城中,只有一个人,脸上有星形的痕迹。
那就是在获得星月权柄之后,眼角下浮现出金色星月刺青的不见寒。
剧本二二·瀚海愿光·七
奔跑在左右摇晃的浮桥上,裴尧紧紧咬着牙关,手中高举的鲸脂灯忽明忽暗。
他将何冬堂和老渔公留在海岸边,守着珠姨的尸体;自己独自返回珠姨家中,确认不见寒他们是否还在那里。
直觉告诉他,珠姨不可能是不见寒杀的。可是老渔公亲眼目睹了不见寒杀人的现场,那副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模样,也绝不是装出来的。
万一凶手真的是不见寒呢?
这里可是他创造的乐园啊。
每一段时间都是他编织的浩瀚如烟海的历史,每一幕景色都是他描绘的震撼人心的广袤画卷。他是这里的创造者,笔下流淌着无尽的时空长河,哪怕一整个种群的兴衰,也只能在他眼底翻起些微波澜。
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岛屿上不知名的路人,对他来说渺小到几乎没有任何意义。他可以轻易地选择赐予或者夺走对方的生命,这不比决定一粒尘埃要飞向何方更困难。
这是头一次,裴尧在想到“不见寒”
这个名字时,确切地理解了那个人的存在意味着什么,无穷无尽的恐慌和敬畏从他心底升起,让他脚下发软。
这样走着神闷头往前跑,他几乎一头撞在浮桥那头迎面走来的人身上。跌跌撞撞地停下脚步,浮桥剧烈地摇晃着,差点将他们全都甩到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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