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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他并没有太留意这些脆弱的小东西。
他知道迷梦蝶的作用,是唤醒潜藏在人身体中最痛苦的、不愿回想的记忆。可是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什么他未曾战胜的困难,或者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果说和不见寒之间酸爽的感情纠葛,也能算得上不堪回首的记忆,那这迷梦蝶的作用,也未免太滑稽了。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夜潮临近尾声,苍行衣带着绝大部分秘术师撤下城墙,他才猛地想起,事情可能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还有一段缺失的记忆。
那段记忆恐怖到足以击溃他的理性,瓦解他的人格和坚持,让他失去自我意识,彻底沦为只剩下本能的野兽。更可怕的是,他对这段记忆中存在什么东西,一无所知。
当他察觉事情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被剥夺五感,坠入一片茫茫风雪中,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他向前走了很久,穿越这片冰雪,发现幻觉的尽头,是一处夜魇的营地。
最糟糕的情形果然发生了,这是他遗失的那段记忆。
他被夜魇抓住,关在囚笼里。为了防止他反抗,夜魇摧毁了他所有能产生破坏力的身体部位,在狂欢中瓜分他的皮肉和骨血。
这是第一次,他宁可没有龙裔强悍的躯体再生能力。他辛辛苦苦愈合的伤口、再生的血肉,都成了夜魇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它们收割他,却不给他提供充足的食物和水,他的身体得不到营养和能量的补充,很快像干涸的植物一样枯萎,无法再自我修复。
在剧痛中逐渐变得麻木的苍行衣想,这还不足以击溃他。
夜魇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它们开始折磨他的同伴。它们在他面前分食夜塔的秘术师,羞辱他们,让他们和狗去争食,撕咬苍行衣的血肉。即便如此,苍行衣仍然没有表现出动摇。
夜塔曾经有研习室做过相关的研究。或许是因为身上流淌着异族的血,龙裔的族群认同和同理心,远低于一般人类。他们往往性格孤僻,不合群,很难和其他人类建立亲密联系——苍行衣这样长袖善舞的个体,在龙裔中绝对称得上是异类。甚至有许多人认为,他应该和不见寒调换身份。相较于他,不见寒才是那个性格表现上更像龙裔的家伙。
但即便这样的苍行衣,面对昔日同僚的丑态,仍然无动于衷。
他看着他们挣扎,痛哭流涕,一边咬破他的伤口渴饮他的鲜血一边发疯道歉。他丝毫没有遭到背叛的愤怒和目睹同伴堕落的痛苦,只有“果然如此”
的平静。
他早已知晓人类的脆弱。并非他们不想维系自己的尊严,而是本能不允许他们保持高傲。
一旦身体的痛苦到达某个极限,求生欲就会让他们的理性全线崩溃,除了延续生命之外生不出任何念头,只剩“活下去”
这一种歇斯底里的渴望。重压之下,没有任何人能保留坚守道德底线的余力。
苍行衣漠然的反应,无疑让期待看到他备受折磨的夜魇感到无趣至极。它们聚成一团,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阵之后,将他已经破败的身体,遗弃在了雪林的空地里。
这些夜魇恨不得将俘虏敲骨吸髓,苍行衣绝不相信,它们有主动遗弃他的好心。果不其然,短暂的等待之后,大群迷梦蝶嗅到龙裔的血气,蜂拥而来。
夜魇们尖叫着,四处逃窜,生怕自己被迷梦蝶沾染到。但是在这种尖啸声中,苍行衣似乎听出了幸灾乐祸的狂笑声。它们奔逃的同时也不忘期待,陷落在迷梦蝶中的苍行衣,会做出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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